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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曹雪芹移居北京西郊。生活更加穷苦,“满径蓬蒿”,达到了“举家食粥”的地步。这天,头发稀松、皮肤黝黑的他感到全身冒虚汗,家中已经断炊三天了,小儿子也于病中奄奄一息。这些年来,他“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呕心沥血,终于完成了《石头记》的前八十回,今天,他要坐公交车到市上,找出版社结集出版,兹要作品一问世,有了收入,不但家庭现状立马能改观,而且自己还说不定一炮走红!一想到这里,他就高兴得眉毛色飞舞起来。自从下岗失业后,他从来没有笑得如今天这样开心。
他把三十年前还是高干子弟时的一套老式西装找出来穿上,还给头发抹了点水,弄得很整齐,那双有点破烂的皮鞋也用蜡烛擦了擦,有点放光。先后换了三趟公交车,摇摇晃晃终于来到了国立严肃出版社庄严的大门前,老曹在门前犹豫了好一阵,咬咬牙走了进去。
接待他的那个编辑大约五十多岁,头发稀少但梳得很整齐,白晳的脸有点发肿,肥胖的身躯在老板椅上不时扭来扭去,好像有无数虫子在咬他似的,二郎腿有节奏的晃动着。拿过稿子,初初看了下,呷了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嗯,不错,很有些文采。只是你这写的是高干家子弟的爱情之事,与我们一向弘扬的积极向的主旋律很有些背离。同时,你的文章充斥着吃喝作乐这些东西,很有些糜废之气,不利于树立新风正气。像作品中的主人公贾宝玉,纯粹就是一无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很有些不正之风,如何为当代青年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树立榜样呢?我看你还是另找其他出版社吧!我们是官办事业单位,审查严着呢。哦,你别求我,我也没有办法,我不可能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吧?实话给你说,我们一年规定的出版任务都难以完成,好多厅局级领导的专集都还排着队出呢,不看你是下岗老干部,不是为了构建和谐社会,我早叫门卫把你弄出去的。下次开会得批评一下这门卫了,怎么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带呢?好了,我还有个会,不能陪你了,你自便吧。唔,这是你的稿子,拿回去吧……顺便说一下,现在谁还用手写稿啊,你看你这字,哎……”
雪芹碰了一鼻子灰,他本来很想说,我这文章可是讽刺性强的很,文学性纯的很,积极意义高得很,可一看到对方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文人的傲气就上来了。拿起稿子,头也不回,就来到了下一家纯粹出版社。
接待他的是个中年人,戴着一副可以盖过半边脸的大眼镜,拿着稿子,认认真真的浏览了一篇,不禁伸出大拇指赞道:“好!好!好!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的纯文学性作品了,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是绝妙之极。真是令人爱不释手,深受感染,倍受鼓舞的好文章啊。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哦,曹雪芹先生。哎,像你这样的文章,我真是有种迫不及待的让它面世的强烈冲动,可是你知道,现在的纯文学已经没有多大市场,我们生存也很艰难,尽管我们是国有事业单位,可经费却是自收自支。实话给你说吧,我们现在可是负债经营,我本人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工资了,虽然你是下岗职工,但也得自费才行,这样,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最低自费五千本,每本三十元,你看行不?如果行,你把钱交了,我们马上印刷。”老曹一听,吓得虚汗自冒,拿回稿子,落荒而逃。
老曹来到第三家,也是最后一家,叫迷你出版社。接待他的是一位长发飘飘的美女,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快速扫了一下文章。轻描淡写说道:“哎,信息时代,生活节奏这么快,谁还有心思看你这长文啊!你这文章,题目就不吸引人,叫什么‘石头记’,如何引人注意啊?不如改成《一个男人和一群女人的乱伦》,该是多有意思。还有,你这里面,没有性的描写,没有暴力,没有警匪,没有打斗,没有隐私,只有隐隐约约,只有暗藏不露,即便是隐晦,也是暧昧羞涩,让人如何尽兴?可知道,当代人追求的是赤裸裸、是暴露、是走光、是窥视、是刺激、是新奇,这些你一个都没有,是难以引起轰动,成为畅销品的。如果你能按我们的要求,进行大面积的修改,争取把贾宝玉写成生活糜烂的干部子弟,性爱高手,采花强人,甚至暴力好手,我想一定会有买点的,你说呢?”
老曹听到这里,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拿过稿子,仰天长叹:“悲哉!痛哉!想我毕生心血,竟得如此下场,要之何用?”于是把稿往窗外一扔,那片片稿子,如雪花飘落,向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飘去,如同雪芹的那颗心,悠悠然,悠悠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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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栏目简介及征稿要求: |
辛辣幽默的小品文,谈笑风生,举重若轻。
对社会弊病、生活病态加以剖析的文字,不论何种风格,只要具有杂文特质均可兼收并蓄。一般不超过2000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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