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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第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妈妈做在缝纫机旁,她转过头来微笑着说:“这些是你爸爸的衣服,等我改小了你就可以穿可。”我看见衣服的棱角被平摊开来,巨大的缝纫机针头伴着咔嚓咔嚓的机械嗓音打下一个个小孔,鲜血在白色的不了上面许素的浸染开来。
妈妈回过头来说:“呀,我的手指!”
我喜欢在夜间行走。白天的建筑物线条格外清晰,我们人的棱角却收藏起来。如果你没有尝试过半夜三更光脚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中央飞速行驶,你无法感受什么是自由,虽然有时我会后悔把车骑得那么快,18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今年18岁,可我还是习惯有尖锐的语言去抨击我周围的事物,大人们告诉我要学会收敛,而我听的阴雨饿却越来越张扬。我爸爸不喜欢我听那些很狂热的音乐,因为当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天气们会砍刀我一边听一边甩着脑袋,或是跟着音乐一起叫喊,这样“影响很不好”。我一遍一遍地听着嘈杂rap和刺耳的不谐和音比如Jolin叽里呱啦念咒般的《骑士精神》,比如韩国李贞贤的“八婆(音,即“换掉”),八婆,全世界都八婆”。其实我以前市听古典音乐的,我想这可能是人越张越压抑的缘故,需要从精神上得到宣泄,所以王家卫让王菲在《重庆森林》里把“Calironia Dreanin”的音量调到最大。
又或者,这仅仅是一种纪念。
任何发生的事情一经过时间的过滤都会成为我追忆的对象,我习惯于回首,因为成长是一个断从思想中挖掉一些来填充身体的过程。因此小孩子总是引起那些精神上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嫉妒。世界之大已容不下不安分的我们,我关在我的小屋子里苟且偷生,我讨厌串门,讨厌作出一副客气谦恭的模样,讨厌我的表情背叛我的思想。世界不会因 为一个人而改变,我也不能让世界改变我,于是我在房间里挂一个不会走的钟。
永远满不下来的墙沿上的水珠。
在转动的八音盒的发条。
没有移动半步的玩偶的影子。我不相信怀旧是可耻的执着是盲目的叛递是幼稚的个性是无知的。
我把爸爸的相片浸在鱼缸里,脸孔的轮廓渐渐地模糊了,眼睛、鼻子等器官消融在水里,“爸爸被鱼吃掉啦!”
爸爸,世上有没有一个叫香格里拉的地方?
没有。
记不清是几岁的事了,我给了爸爸一巴掌。
爸爸有一双很不合穿的鞋子,每次要出门我都看见他先把脚尖的某种姿势伸进去,挤到一定程度再小心翼翼地将脚跟放进去,最后再走右扭动一下,终于穿好了鞋子出去,然后我就在家里找过去的相片,其中有一张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站在一片爬满藤蔓的篱笆前,上衣没扣扣子,脏兮兮的脸孔藏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让人不敢正视,舅舅说这个小男孩就是你爸爸啦,是比你更早的家族叛徒哈哈哈哈哈哈,我记得有一次他的教师在课堂上朗诵诗歌啦,“我可以感觉到风在吹,我可以感觉到云在动”你爸爸打断他的话,我可以闻到你的口臭。
那位老师朗诵的是为文化大革命功颂德的诗,那个时代并非真理掌握在多数人手中,而是人多力量大,众志成城连真理依然被打倒了。一向有远见的大人们怎么忍心看到一个孩子被打倒呢?所以人们在爸爸15岁的时候给他举行了成人仪式。广东人最会吃,潮汕人爱凑热闹,揭阳人最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口沫横飞。那天晚上山珍海味荟萃一桌,远亲近邻欢聚一堂,大家一边张嘴咀嚼美味佳肴,一边对爸爸这个后生仔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而作为主角的爸爸却一声不吭。仿佛成人仪式是为他们举行的。这一顿饭下来爸爸吃的菜不多,听的话倒是不少,舅舅说面对那么多的大人你爸爸就算再怎么倔也只能乖乖低头吃饭啦。爸爸切掉脚跟好穿上鞋子去参加成人仪式,那么脚跟被摆在餐桌上,桌布鲜红的就像血一样,爸爸把手伸过去,一个巨大的针头垂直地钉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社会是一台巨大的缝纫机,我们每个人大这台缝纫机下的布料,一点一点地靠近它,被它穿透,修改,定型。我并非认为人可以脱离社会,只是觉得机械始终是机械的,而我应该有自己的造型。用莎士比亚的方式说,挣扎或者逃避,这是一个问题。我一直都在挣扎,当挣扎已不济于事,能逃为什么不逃呢?
我曾经为了体验渐渐被同化的感觉,闭着眼睛踩动踏板把手伸向缝纫机的针头,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上一下的针头,缓流动的血液,我的尖叫。后来我把那缝纫机砸掉了,我的很多白日梦都是在这里产生的。我已经体验过了,我可以不用举行成人仪式了吧?它使我想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长老门围成一围坐着,口里念叨着原始的呼唤,而作为祭品的生命只能等待灭亡。高尚的暴力,血腥的风景,被诱拐的孩子,对大地疯狂的崇拜和庄严的奉献,与其说是成人仪式不如说是宗教仪式。
我记得15岁的某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妈妈左在缝纫机旁——它不是被我砸了么——她转过头来微笑着地说:“等我改小了你就可以穿了,你今天参加成人仪式。”成人仪式?然后就是打不完的电话,什么三姑六婆大概都请到了。我回房间收拾东西,八音盒,玩偶,走出房门我脸上还带了一颗水珠。当晚定下时间地点后我们就出发。爸说“动作放猛”,我说我还得穿鞋呢,爸妈就先出去了。
他们也许都在等着这一天,先前的宽容全是装出来的,就等着这一天一边享受一边施暴。他们以为我会像爸爸一样,被他们高尚地说教感化和而妥协,偏偏我是这样不相信宿命,我只相信王济兴,所以别有那样的指望,我有选择的权利。几十年前仪式让爸爸成为所谓的成人,几十年后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就不那么可能。圣斗士星矢说重复的招式是没有用的。
我想跟命运开一次玩笑。路过一家餐厅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全都站在路边茫然地等待我。我看见舅舅交叠着双手压在扣得严严实实的上衣前,爸爸穿着并不合脚的鞋子来回踱步,妈妈穿着她那条钉过无数次的裙子四处张望,我转过脸不再看他们,只是飞快地跳动着踏板,风从我裸露的双脚中穿过。我就这样从那个巨大的针头下面逃走了。
……
寻人启事
寻王济兴,男,19岁,精神有点不正常。于XX年XX月XX日在XX地失踪,至今未回,外出时赤足骑车。希知其下落者与王先生联系,QQ:xxxxxxxx。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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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栏目简介及征稿要求: |
在校学生的杂文作品,具有感性、知性与诗性。
对社会弊病、生活病态加以剖析的文字,不论何种风格,只要具有杂文特质均可兼收并蓄。一般不超过2000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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