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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12月7日报道，来自江西省贵溪市的钟有水在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篁庄社区打工，11月12日上午，他在街上被一群不亮明身份的人抓到派出所，其间虽然多次被打，但并没有人告知抓他的原因。在度过了恶梦般的一天一夜之后，他和一些有着同样经历的人被释放了。一名警察对他说，你每月拿的工资不少，咋穿得那么差？言下之意，他们之所以抓他，正是因为他的穿着。钟有水想不明白：难道穿得差也有罪吗？
打工青年钟有水的遭遇，以《一个农民工不堪回首的一天》为题，在《中国青年报》刊登并被门户网站转载后，引起了相当强烈的反响，点击率挺高，有个网站头两天的跟帖就有千余条。我看了，大体有三类，一是以自身见闻佐证这类事真实存在；二是表达对警方野蛮行为的愤慨；三是怒骂事发地广东江门市。我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也不怀疑网民们的态度是作秀，但是我怀疑他们的真实立场。
什么意思？且听我说。
一个很恶劣的人，在剧场看戏或电影，他的感情可能表现得很正义很正常，为弱者或不幸者一洒热泪，出了剧场却一如既往，照旧虐待保姆或打工者。他不过是受规定情景的影响。又，同样的一件事，讲故事的人以谁为主角，听故事的人往往会跟着站在谁一边，被叙述者牵着鼻子走，是一般人的常态。而在人们日常的自主行为中，他们的观念立场才是决定性的。
我不相信这些网民的人权意识，是有充分根据的。
我写过一篇文章《“坏人”的人权也要保护》，讲的道理可以说是文明社会的常识。现在警方与法院在审判定罪之前，不也只是称“犯罪嫌疑人”，要假定被抓的公民是无罪的（即不是“坏人”）吗？即便是“坏人”，不是也不能游街示众，也不能虐待囚犯；对死刑犯不是也不能辱尸再搞悬首钉柱点天灯吗？可是，网易转载我的此文后，网民大部分是辱骂我的，不少跟帖狠毒下流。年初南京烧狗事件中，我说烧狗者肯定是残忍的不应该这样处理流浪狗，但围剿烧狗者的人们，堵人家的门类似于用私刑，也是侵犯人权，应该受到谴责。支持我这种观点的网友是少数，不少人恨不得灭了虐狗者全家！
再举一个近例，前两天我家对面小区抓住了一个趁户主串门而入室顺手牵羊的贼。他偷了一只手机，结果被众人痛殴，打得不成人样了，最后被拖上了警车。这个年轻人这一辈子恐怕也难变善良了。
我的感觉是，中国人真要接受“无罪推定”的原则，真要尊重基本人权，真要痛恨私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警察、保安，并不是特意从社会上选出来的恶人——少数乡村可能有“以恶制恶”用流氓地痞管人的，城市里挑警察与保安却不会这样。也就是说，警察也好，保安也好，联防队员也好，他们也是与你我一样的良家子弟。可是，他们一旦披上“老虎皮”，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是管人治人的了；见了他们认定的“坏人”就不客气了。久而久之，滥用权力、欺良压善抖威风，不仅不以为非，反以为很有面子。冤枉“个把”老百姓，让他们吃点苦头，好像被冤枉者就该“为了集体利益”、“为了大局”而“牺牲个人利益”——这是刑讯逼供久禁不止，国家赔偿很轻，侵犯人权的警察和准警察往往得不到严肃处理的制度与文化根源。制度与文化是交互作用的。我们的传统文化纵容了某些侵犯人权的行为，而根据现代普世法治原则订立的制度得不到有效执行，又纵容了这种文化传统的延续。
具体到钟有水事件，不过因他是农民工衣冠取人者受欺负的概率相对高一点。不是有警察有教授，一旦受怀疑，也“享受”同样待遇吗？
最后，请扪心自问：你若是警察和准警察，会比他们更尊重钟有水的人权吗？当一个被怀疑有盗窃行为的人正在挨打时，你会挺身而出制止施暴吗？
江门市是中国的江门市，哪里的中国人、中国警察都差不多。只有中国人普通树立了人权意识，钟有水这样的悲剧才会是极少发生的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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