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在《枯叶蝶》中说：我们谁不是站立在某一个界限上呢？很少有人是全然的，从左边看也许是枯叶，从右边看却是蝴蝶。飞翔时是一只蝴蝶，落地时却是枯叶。也有人说：蝴蝶与叶子皆为生命的幻影。
　　走进山林，你会发现一座山有许许多多棵大树，生长着千姿百态的叶子。叶子初初从枝头萌生，是一抹淡淡的绿。当嫩嫩的绿叶好奇地从枝头向四周张望，便望见相邻树枝上，有一朵花的蓓蕾，白色的花瓣晶莹透明，在阳光下放射出炫目的光。没事的时候，叶子总是出神地凝视着那朵蓓蕾，想：花的生命与叶子的生命，究竟有没有存在着不同？很快地，叶子看到蓓蕾慢慢鼓涨起来，透明的花瓣舒展开来，有一种清脆的碎裂声，那是花开的声音。花儿用尽全身力气，舒张着，终于定格成一个美到极致的姿态。叶子注视着整个过程，目瞪口呆，心如擂鼓，原来，生命就应该是这样，在某一刻完成最美的绽放。可是，叶子突然低下头，记起自己并不是花，不是花的叶子，永远都没有盛放的时候。这时候蝴蝶轻盈地从花瓣上掠过，牵引着叶子的视线，叶子端详着蝴蝶，花儿开放，蝴蝶高飞，难道我的生命，注定是一种浪费？叶子在风中颤抖，久久无法平息。
　　夜深了，叶子坠入梦乡，可没多久，浅睡的叶子便被惊醒，它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那是蝴蝶，蝴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出低低的叹息。人人都知道蝴蝶是美丽的，却没有人知道蝴蝶也是寂寞的。一座山有千千万万的树木，有不计其数的叶子，可蝴蝶却是屈指可数的。它总是从一个山头飞向另一个山头，没有人知道它在寻找些什么。在暗淡的月光下，栖息在枝头上的蝴蝶像一片叶子，而叶子在微风中摇晃，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它们在静谧中对望，慢慢达成某种默契。终于，叶子抬起头，望望天际零落的星星，倚着大树，酣然入睡。
　　第二天，从睡梦中醒来，叶子猛然发现，对面枝头上的花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萎然凋谢，透明的花瓣已加上黄色的边，像是一个惊心动魄的谢幕，让叶子惆怅不已。曾经，它是那盛放的花朵生命的见证。只是短短的时间，繁华走向衰落，美丽消逝无踪。因了这一幕，叶子完成了自身的蜕化，它的身子由嫩绿转为深绿。
　　与叶子同为花儿默哀的是蝴蝶，阳光底下，蝴蝶身上的绚丽色彩更加深了悲伤的意味。世界并不因为蝴蝶、花儿或者叶子而存在，生命是无情，却因无情而美丽。
　　然后某一天，叶子从枝头坠下，翩然落地，完成了它完美的人生。

文章来源：羊城晚报2008年6月19日
由网友彭建学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