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的上帝:
我是眼睛。我的功能是看各色人等,观纷繁物事,览多彩世界。曾经,我为之十分得意:帅哥美女由我品味,红花绿叶任我欣赏,偌大世界凭我驰骋,日月星辰、原子纳米随我把玩和挑剔,可如今……
我的主人是名初一学生。
早晨,公共汽车上,两个一上车就往人多处挤的小青年引起了我的好奇,谁知他们却投给我狠毒的目光——那目光分明警告我,再不移开,就有你好看的——我被逼向了窗外。当我再次转进车内时,一个小青年正把一位老人口袋里的红票子装进自己口袋里。我想看看他们的模样,但见别的眼睛都像没看见似地恐惧地看向窗外,我胆怯了。两个小青年下车去了,可他们顺便在小主人脚上狠狠跺几下的疼痛却向脑瓜子发出了对我的抗议,我只得向脑瓜子保证,以后再不敢看这样的事了!上帝,面对违法犯罪,我为自己不敢看而羞愧。
过天桥时,我看见一位只有一条腿的老人,衣衫褴褛,瘫坐于地,面前放个破盆子。当老人发现我在看他时,立即露出了讨好又感激的神色。我敦促小主人走近仔细看,老人面色乌紫,皱纹深密,干瘦的手皴开了一道道血痕;季节虽是深秋,老人却裹着一件破夹袄;破盆子里,无助地躺着两枚一角的硬币……我不由地温柔和同情起来,我的液体出来了。这时,一个潇洒倜傥的先生和一个清高优雅的女子走来了,我恳求他们看过来,哪知他们瞟也不瞟一下。而且,因为他们高昂着头,走过时还将老人的破盆子踢翻了。上帝,面对残弱者,我为同类们不屑看而羞愧。
看着可怜的老人,我久久不愿移开,等待着脑瓜子给手下掏钱的命令,但脑瓜子却命令双腿走开,将老人删除在我的视界之外。其实,这不怪我的小主人——曾经,我的小主人绝不是现在这样子的。那时,每当看到这类事,小主人都会倾其所有地帮助,但每次,父母都会严厉地警告小主人,说都是些骗子,不许给钱,否则……上帝,面对残弱者,我为自己只能看却无能作为而羞愧。
干净的超市里,我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深深吸引了。耳朵告诉我,它听到了啪的一声响。我看过去,熟食柜前,一个漂亮MM的嘴里又飞出了一口什么东西。我好奇,想看个究竟,MM却不美地挖我一眼,就迈着优雅的步子蹬蹬蹬地去了。我牵着小主人走过去,一看——上帝啊,那种绿莹莹、稠嘟嘟、粘乎乎的东西,立即让小主人的胃翻滚了起来……上帝,面对肮脏行为,我为我的看给小主人带来了肉体伤害而羞愧。
回来的公共汽车上,上来了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男的箍着女的肩膀,女的抚着男的屁股。当他们看到唯一的空座位时,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正要坐下了。只见男的一个箭步跨过去,屁股一拐,老人就坐到了地上。男的一屁股坐下,将女的从老人头上抱过,放到自己腿上。女的跪在男的腿上,抱着男的头,男的抱着女的屁股,就吻了起来。啪啪啪的咂嘴声夹杂着呻吟声,烘托得车厢一片寂静……摔倒的老人终于站了起来,他生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回……回家丢人去!男的一听,抬起头,露出凶狠的眼神,大有刺死老人的势头。女的也仰起头,看着老人,笑了,很可爱地笑,说,您老人家,吃醋了吧……上帝,面对伤风败俗行为,我为我的看给小主人带来了心灵伤害而羞愧。
上帝啊,为什么我看到的尽是这些?是不是我已经不适合“看”的工作了?求您帮帮我,给我换个工作吧。换什么呢——上帝您现在越来越少地发笑了,我知道这是人类的脑瓜子越来越不爱思考(或者尽思考乱七八糟的东西)的缘故——敢情脑瓜子厌恶了思考,那您就帮我与它对调一下工作吧,求您了!
您的痛苦的眼睛
猴年马月鸡时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