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产生距离
作者：潘德东

　　在理想王国，距离产生美。而现实世界，距离往往会产生更大的距离——大得无法丈量，甚至让人窒息，找不到起点，看不到尽头。
　　比如爱与恨。两个人相爱，在一瞬之间，说爱就爱了，既讲不出什么道理，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对爱——这种神奇的情感，似乎可以解释为：瞬间的距离产生美。但从另一个层面来看，这瞬间的距离，其实不是距离。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方发出爱的信号，与另一方爱的雷达无缝对接，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任何距离。此时，对爱——则可以表述为：零距离产生美。而一旦爱的信号与雷达出现偏差，拉开距离，先前的爱就会受到干扰，并随着距离的不断拉大，配合不再默契，交流时常断档，轻则冷战，重则反目，结果爱变成恨，爱人变成仇人。由此可见，爱是没有距离的，爱是拒绝距离的。
　　然而，爱与恨之间却有距离，就像生与死的距离、是与非的距离、真与假的距离、错与对的距离、贫与富的距离……它们之间的距离既可能在一瞬之间，也可能在亿万年后；既可能仅一步之遥，也可能有千山相隔。但它们之间的距离，跳不出时间与空间。“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说的是时间距离，岁月原来“逝者如斯夫”，人生不过“弹指一挥间”。“两点间直线距离最短”，“路程等于速度乘时间”，说的是空间距离，但人生道路很少有终南捷径、笔直坦途，更不会一日千里、飞黄腾达；因此，路上难免九曲十八盘，一步三回头。
　　而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空间之内，人与人的距离、心与心的距离，则是无限的、无穷的。“千金难买我愿意”，是一种距离；“无缘对面手难牵”，是一种距离；“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一种距离；笑里藏刀，是一种距离；同床异梦，是一种距离……所幸的是，人与人、心与心，却能跳出时空、超越时空，依靠心的引力、心的磁场，缩短人与人的距离、拉近心与心的距离。引力越大，距离越小；磁场越强，距离越短。不过，遗憾的是，一旦失去引力，又会重新拉开距离；一旦磁场消失，又会产生新的距离。
　　也就是说，距离未必都产生美，距离也会产生距离。更多时候，爱与恨、生与死、是与非、真与假、错与对、贫与富，乃至人与人、心与心的距离，更像是一张纸的正面和反面，永远同时存在，仅有一纸之隔。真要捅破那层纸，消除它们的距离，却很难。即使有人不小心把它捅破，也极有可能捣出一个黑洞。黑洞的距离谁能丈量？谜底恐怕只有天知道。

　　2008年月4月15日二十一点至二十三点。汉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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