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是一部杂文
作者：潘德东

　　大师总是孤独的，天才绝少有知音。梵高——艺术生命不过短短十年，却创作出八百多幅作品。他的笔触荡漾着大师的风范，闪耀着天才的发现。然而，他生前却只卖出过一幅画，“无法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
　　梵高是一个职场的矮子，艺术的巨人。他生性孤僻，不懂人情世故，不善与人交往。正如他解剖自己：“我是一个有明显缺点、并且脾气有些怪的人”（梵高《我不是一个怪人》，《杂文选刊》2008年2月[职场版]）。因此，他的言行举止，常人难以想象，尤其难以理解，难以接受。1876年，梵高在经历了一系列被辞退、被解雇的风波之后，来到伦敦远郊，出任法语教师，因动了恻隐之心、起了悲悯之情，就少收了许多穷学生的学费，结果被校方端了饭碗，扫地出门。两年后，梵高前往布鲁塞尔，做了一名自费传教士，但由于工作过于认真、过于狂热，“爱钻牛角尖”，口才又不好，很快又被教会“撤销职务”，“驱逐出境”……但他从未放弃他的信念：艺术应当关心现实问题，探索如何唤醒良知，改造世界。
　　梵高又是一个情场的失败者，一株艺术的向日葵。他有过几段辛酸的爱情：16岁时，暗恋房东女儿，卷入爱的漩涡，然而，梵高不舍的追求，并未得到任何回报，相反却被无情拒绝，结果恋爱无疾而终。28岁时，梵高爱上了自己的表姐，触到社会禁忌的高压线，不但“永远不可能和她在一起”，而且“连她家的大门也不让进”。后来，梵高认识了一名妓女，两人你来我住，感觉很是投机，妓女经常给梵高当模特，还为他烧饭做菜洗衣服；然而，由于梵高无法赚到150法郎的月薪，不久两人便彻底断绝了关系，埋葬了爱情（据《百度百科》）。也许，正是失败的爱情，成就了梵高的艺术，擦亮了梵高的人生。梵高就像他笔下的向日葵：挣扎的线条、狂舞的色块，让人看到希望的美学、蓬勃的神经、坚守的阳光。
　　梵高还是一个经验的反叛者，艺术的偏执狂。对于绘画，他几乎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经历专业的洗礼。他漠视一切教条，甚至忘记理性，陶醉画中，物我两忘。在他的葬礼上，朋友们这样说：“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也是伟大的艺术家。他一生只有两个目标——人类和艺术……他爱艺术胜过一切，他的画将使他永生。”这还体现在他与朋友的交往中。1888年，应梵高之邀，法国画家高更来到阿尔勒，开始了两人的不愉快合作。一间画室，两位大师，由于艺术志趣不尽相同，一开始就爆发了剧烈争吵。在一场争执后，高更大怒而去，梵高无法阻止，亦无法控制自我，竟割掉自己左耳。但是，梵高仍旧对高更充满了友爱、坦露出心扉。在医院，他刚能握笔，就致信高更：“我尊敬的朋友，我经常想到你，甚至当我身体虚弱、发烧的时候，我也想着你……”然而，遗憾一旦铸成，也就难以挽回。他不仅失去了朋友，而且被人笑作疯子。
　　尽管如此，梵高依然“无条件地献身于艺术事业”，对生活和理想充满了热爱，“为了它，我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由于它，我的理智有一半崩溃了；不过这都没关系，我坚信我说的话：我是一个艺术家！”
　　纪伯伦说：“伟大的人有两颗心，一颗心滴血，一颗心宽容。” 梵高生命的画布，织满痛苦的底纹，却喷薄出闪电一般犀利的色彩、热血一样奔放的张力。“不会为世俗去改变性格”，不停止“永无止境的探索”，守望着灵魂的净土、精神的长空。
　　梵高不是一个怪人，而是一部杂文。

　　2008年3月6日十九点半至二十三点。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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