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东上大路

矿难?空难?海难?还是官难?
　　□潘德东（写于2004年11月）

　　悲哉苍天！瓦斯再爆矿难新闻，陕西铜川痛传“劫”报，死伤数百！天若有眼，当为亡灵垂泪！地若生情，该向生命赎罪！
　　矿难频发、空难降临、海难袭来……遇难者的悲剧凸显生命的分量，却难见生命的尊严。铜川矿难之前，大平、沙河、邯郸已有前车之鉴，近年来广西南丹、山西繁峙等地折射“轻生命、重腐败”的案例，更是早已敲响警钟。包头空难刚过，上海航空公司FM9198航班、国航一架波音737飞机、东航的空客A300又“长江后浪推前浪”，或机械故障、或偏离跑道、或系统抛锚，纷纷视生命为草芥、把安全当儿戏，玩人身家性命于股掌之上。辽海号海难，有亲历者自称“演绎泰坦尼克号”，央视《东方时空》栏目主持人连线前方记者时竟大言不惭地说：“令人欣慰的是，此次辽海号遇险过程中，船上所有人员都已脱险”！
　　灾难面前，本应更加敬畏生命、尊重生命、珍爱生命。但现实是，遇难者的不幸只是某些“权力腐败”延伸的挡箭牌和看客们“欣慰”的轻松话题。权力背后，是对死者的缺乏同情和对死者家属的再次伤害；话题之下，是对生命的麻木和对安全的冷漠。也难怪会有脱险也“令人欣慰”之说，更难怪发生在“陆海空”的“这难”、“那难”一度反弹重演，险象环生。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任何人，面对死亡，首先想到的恐怕都是生，求生的欲望总是第一位的。包头空难中那对死后仍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夫妇，就是足以感动世人的例证。相信那些遇难的生命也曾为如何生而挣扎过，尽管他们的挣扎显得那样的无力，尽管灾难毁灭性的打击无可抗拒……但遇难者的死，是值得活人悲痛的！然而，死于灾难的人们却很难用他们的“死”，来唤醒那些“把握”生死大权的“有关方面”的真诚忏悔，哪怕是一点人最本能的安慰。包头空难，东航集团迟迟没有哀悼遇难者的意思；大平矿难，前奏竟是郑煤集团“坏事变好事”的闹剧；几年前烟台海难，有人分析事故原因，放在第一位的不是“船长决策和指挥失误”、“关键时刻没有启用应急舵”、“车辆超载”、“有关单位安全管理存在严重问题”等人为因素，而是一再强调“气象、海况恶劣”等自然条件。也正是“有关方面”的屡屡推诿和不作为，纵容了矿难、空难、海难们的“生命力”越来越旺盛；引产出灾难的一次次新“生命”（绝不是只有一次），随时准备吞噬更多无辜人的“一次生命”。
　　发生矿难、空难、海难在所难免。与其说是不可预见的偶然事故；不如说是“疏忽大意”积蓄已久的必然报复。而这“大意”，又往往表现为“有关方面”的麻痹，甚至因不敢正视灾难而“故意”麻痹。盘点近几年空难、海难特别是矿难的历史记录，不难发现，事前的隐患明明“已到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了，偏偏就是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偏偏就是某些管事的官员“大意”了一下，就让数以“人”计的生命气断魂销。其中潜在的重要因素，不能排除某些官员的“失职”、“渎职”。这样的灾难，就不仅是在空中发生，也不仅是在海上发生、在矿井下发生……而是在某些腐败官员手中发生！——姑且称其为“官难”。“官难”的另一个重要特征，就是事故发生以后，“有关方面”的腐败官员们还要遮遮掩掩、推卸责任，甚至反口叫好。因此，一段时间，“官难”虽会成为社会的焦点，引起人们的关注；但事情一过去，绷紧的神经马上就松弛下来，又开始“不长记性”了。
　　“灾难也是人生的一笔财富”——每每听说这样的话时，总不禁愤由心生。说这话的人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所谓“大难不死”的生还者，以“灾难并不可怕”、“灾难也不过如此”等豪言壮语现身说法，向世人炫耀自己的“胜利”；另一种就是根本没有经历过灾难，在一旁指手划脚、事不关己的看客。若如前者，“灾难”也可能确系他个人的一笔财富——精神上“胜利”了一回，物质上获赔了人民币。利益被损害，得到应有的赔偿，本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但某些“胜利者”却乐于用自己的灾难经历代言说教，以满足那些猎奇的眼睛和的偷窥的神经；不少人喜欢将“十年***”的种种灾难作为怀旧的谈资，大概也算“灾难财富”的直接“受益者”。对于后者，很容易让人想起《藤野先生》中的那群中国留学生，也容易想到餐桌上边吃青蛙肉边教育孩子要“保护青蛙”、“保护环境”的食客。而今，“官难”中的某些腐败官员和高贵看客，厚脸皮下，依然流淌着无耻的冷血；软骨头里，仍旧蠕动着病态的人性。说“灾难也是人生的一笔财富”，根本没有顾及那些葬身于“天灾人祸”的无辜生命的感受，不过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而已。
　　灾难真是财富？恐怕更多是“有关方面”的“财富”。君不见，“官难”一旦发生，“有关方面”总是“高度重视”、“行动迅速”、“指挥得力”、“处置认真”；然后一场“声势浩大的搜救”，死亡人数就“控制在了最小范围内”，就“提高了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能力”……却很少养成提前预防、严格管理的习惯，很少做到防患于未然。正因为如此，某些腐败官员才要“顾全大局”，为灾难遮丑遮羞，才能成为“正面宣传报道”的“先进典型”。不仅可以使经济的GDP增长，而且能够让政绩的GDP飙升！这样，“坏事变好事”，也就不足为奇了。不知道那些制造着“官难”的苟且偷生者，会不会有一天也葬身于自己制造的“官难”？不知道那些惨死在“官难”之中的冤魂，能不能有一天会真正地安宁？

　　　　　　　　　　　　2004年11月27日、29日夜于双龙湖畔。
　　　　　　　　　　　　2006年3月22日修改标题并作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