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东上大路

屋檐下天问
作者:潘德东 日期:2006-6-20 8:21:34

  屋檐下天问
  ——在城市的泥泞中跋涉(6)
  作者:潘德东

  城市的屋檐几十层高,为什么还是让人抬不起头来?是因为身高超海拔?因为肢体欠发达?还是因为心比天高?因为命比纸薄?
  某年某月的第一场雪,将我卷进这座城市。和乡下不一样,城市的脸形是硬和冷。尽管如此,我还是怀揣冬天里的一把火,揣一束梦想,走上了城市的柏油马路。比起棱角分明的四面高楼,柏油马路的性格要温和一些,它接纳了我——一个企图追求的人。顺着马路,走到天黑,我看到夜幕下张扬诱惑的霓虹灯,像一群站街的女子,眼里闪烁着含糊其辞的色光,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灯光不属于我。为什么不属于我?不属于我又属于谁?为什么不属于我要属于谁?我不知道。我只有在夜里前行,漫无目的,不着边际。我要到哪里去?到了那里又做什么?做到了什么又能怎样?我不知道。我只有顺着城市的屋檐往前寻觅。找一家旅馆住下来?找一辆公交坐上去?还是什么也不找什么也不过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城市的屋檐几十层高,为什么总是让人抬不起头!
  抬不起头的一定不止我一个。为什么不止我一个?不止我一个还有多少个?多少个他们为什么同样抬不起头?何时才能一路看天不低头?
  是城市的屋檐不允许像我一样自命清高?不!那么多他们并不像我这般自命清高。他们只是进城民工:命系塔吊高空,身置冷眼世外,做着修高楼筑大厦的营生,却住在低矮潮湿的塑料工棚之内!从第一块砖到最后一块,没有一块不流着他们的汗、他们的泪乃至他们的血!可是为什么他们只能为人作嫁?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住进他们修好的房屋?……他们只是流落街头:衣服上打满了脏字堆积的层层补丁,额头上烙下了贫困镌刻的种种忧郁,有时横卧檐下,有时沿街乞讨,有时呆立天桥!可是为什么体面的眼睛要施加歧视的刑法?割据他们仅存的自尊?而不是同情的牵手?而不是怜爱的闪光?……他们只是民间艺人: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靠杂技挣几个活命的必要小钱,靠厨师的手艺养一家糊三口,靠微薄的利润撑起一桩买卖。可是为什么城管的队伍浩浩荡荡将他们统统赶走?为什么工商的执照三天两头要来突然袭击?为什么有关部门随时随地会放出罚款的狗?甚至咒骂人家不和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抬不起头的为什么不止我一个!
  同一片蓝天下,谁能抬起头?同一座城市里,谁能昂起胸?谁具备高于一百度沸点的优越感?谁拥有超越千万次抬头的特殊权?
  我没有。那么多的他们没有。至少现在,我和他们都没有。那么,到底谁有?——出入于轿车宾馆豪宅的另一些他们有。可是,为什么他们不仅有,而且还要霸占本不属于他们该有的那一部分?吃着各种味道的特殊津贴的专家们有。可是,为什么专家们绝不吃人嘴软,只顾吃纳税人的奉禄却从不为纳税人说话?一向以城市为荣的高贵血统的城里人有。可是为什么他们就不刨一下根问一下底,几千年前自己的祖先是否也同在农村?疯疯癫癫的超级女生和超级女生的经销商们有。可是为什么他们就能一夜走红大赚钞票,而我们脚踏实地却丝毫不能?为什么这样不和谐?为什么这样不公平?——是因为我们自卑?是因为我们仇富?是因为我们生来就命贱三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同一片蓝天下为什么自己抬不起头,同一座城市里为什么自己昂不起胸!
  难道只因籍贯的根须不在城市,就注定要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就注定一副农村的脸、一双农村的手、一身农村的衣?就注定一生下来就扛着一个沉重的农村户口,甚至注定一辈子都无法摆脱这弱势的农村影子?难道我们这些从农村漂到城市的匆匆过客、渺渺行者,陆续走进城市的门却不能真正成为城市的人?难道我们的履历表上永远残留着“农村”字样的墨迹?难道我们的眼神深处永远躲藏着“农村”时代的慌乱?难道我们的梦境边缘永远包围着“农村”质地的藩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怕有一天,那一把火会熄灭,我的梦想会熄灭。为什么要继续漂泊?为什么要继续流浪?为什么我深爱的人,某一个人,某一群人,某一些人……在他们心中,只有金钱才能证明我的爱?只有权力才能证明我的情?为什么我不能“人在屋檐下,就是不低头”?!


  2006.06.19.二十点半至2006.06.20.零点十六。草于双凤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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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屋檐下天问
作者:潘德东 日期:2006-6-20 17:37:46
感谢孔岩、6月20日、小天等朋友光临指导!这是我昨晚写的。速度很慢,写了很久,内心无法平静,写完就睡着了。
Re:屋檐下天问
作者:孔岩 日期:2006-6-20 14:23:01

不轻易低无谓的头即可.

Re:屋檐下天问
作者:6月20(游客) 日期:2006-6-20 11:09:03

,感动.

不过不低头也行,只是活得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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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屋檐下天问
作者:小天(游客) 日期:2006-6-20 10:57:34

忧伤的恋歌

 

惟有我的生命有朝一日会真的为我死去。

惟有草木懂得土地的滋味。

惟有血液离开心脏后真的满怀思恋。

天很高,你很高,我的忧伤很高,

马死亡的日子正在来临。

车变旧的日子正在来临。

冷雨飘洒,

所有女人顶着你的头颅,

穿着你的衣裙的日子正在来临。

一只白色的大雁正在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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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东书《无情风吹不灭我的心,树不枯地不老天不荒。风雪过后,发稍已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