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东上大路

　　想起了宁方勿圆
　　——翰墨气象（1）

　　描摹万物以“宁方勿圆”为上。初习写生，恩师如是点拨，庄严慷慨之状无异于领导重要讲话，苦口婆心之态近乎于父母启蒙人生。好比，画苹果，不易把握圆的本征，就可以表现得方正一点，笔触刀劈斧砍，质感乱石穿空，即使看上去像削掉层皮。如同，制人像，不好进退曲线的法度，就可以直线自由来去，施展雕塑的块面，奔突钢坯的峥嵘，大可不必忌讳生硬造型。绘江山激流，写骤雨崩云，大凡如此；放彩琐碎绿叶，泼墨大千世界，无一例外……
　　其实，做人处世又何尝不是这样！提倡圆滑，必然推溜须拍马之波、助恭维奉承之澜；放任圆滑，必然长投机取巧之风、催浮夸扯淡之气。圆滑几千年来上下不衰，固然与人的道德素养、行为方式、价值取向息息相关，固然与社会风气沾亲带故，但本质上却是法制不健全的附加品。时常听说老外的思维行事就相当简单：一是一、二是二，原原本本照章办事；对就对、错就错，信用门槛从不设防；于是，没有丁点心机作梗，不见丝毫圆滑为孽。老外的不圆滑，正是健全制度的产物，用法理的杠杆规范行为；也是文明珠峰的高度，有公信的天平丈量人心；更是实事求是的样本，无李鬼的歪念弄虚作假。
　　圆滑，还暴露出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隔膜深重、障碍千里，远胜当年先生笔下的“闰土”和“我”。这圆滑，不仅暗藏诚信危机的漏洞，且与时代进步的阶梯相去甚远、与法治理念的天空格格不入——圆滑身上，依然披着人治皇帝的新衣；圆滑嘴边，仍旧吹着不用上税的牛皮。
　　但，行走于圆滑占上风的关系网中，“宁方”的路上注定荆棘密布风云；置身于圆滑高增长的生活场景，选择“宁方”的姿态难免四处碰壁刀剑！圆，大行其道；方，必然异类。因此，宁方勿圆，须移植某种气度，要安装某种胆略。甚至有必要套用经典公式：曾经，有一个方正的苹果放在我面前， 我没有珍惜，失去后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机会再来一次，我会对方正苹果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加上期限，我希望是——宁方一万年！

　　　　　　　　　　　　　　　　潘德东
　　　　　　　　　　2004年11月23日深夜草于双龙湖畔。
　　　　　　　　　2006年4月5日夜、6日上午改于双凤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