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东上大路

　　揠苗助长的精英教育为何长不出精英？
　　——并非寓言（1）
　　作者：潘德东

　　　　稻田里长着很多原生态秧苗。朝阳启幕，它们练习懒腰；大雨空降，它们伫立潮头；微风过路，它们会像杨丽萍一样翩翩起舞。在富有经验的老农眼里，只要不闹虫害、不遇伏旱、不遭洪涝，每一株秧苗都有可能长出结实的谷粒，为来年的粮仓累积丰收的喜悦。
　　然而，专家们并不这样认为。张专家来了，看到一株体格健壮的秧苗，立即从稻田移走，拿去申报吉尼斯纪录，贴一张“世界上最粗壮秧苗”的标签供人观赏，专家则坐在展厅前收门票。李专家来了，看到一株身材高挑的秧苗，立即从稻田移走，实验室里闭关数日，写出一篇医学论文——《秧苗增高原理在人体上的成功运用》，并在权威刊物发表，成功申请专利，得到一笔不菲的专利费。刘专家来了，看到一株智商较高的秧苗，立即从稻田移走，早上疯狂英语，中午操练公式，晚上物理化学，通吃奥林匹克外、数、理、化知识竞赛冠军，于是专家借秧苗成功的东风，办起各类培训班，光培训费，一年就增长好几百倍。王专家来了，看到一株相貌平平的秧苗，立即从稻田移走，全新包装形象，重金打造气质，顺利拿下“超级秧苗”选美大赛第一名，于是身价百倍，巡回演出，商家纷纷邀请秧苗出任形象大使，导演纷纷邀请秧苗领衔男女一号，专家则以策划人、经纪人名义平分出场费秋色。杨专家来了，看到一株形容枯瘦的秧苗，立即从稻田移走，送到美院当“秧体模特”，稍后，模而优则唱，唱而优则演，演而优则仕，并声称与专家如何亲密接触，猛暴与明星怎样多角恋爱，云云，竟也“秧气”大红大紫，“秧容”无限风光……
　　但，毕竟专家有限，世上伯乐无双。稻田里不可能个个都是千里马，必然会留下一大批碌碌无为的平凡秧苗。本来，这些平凡秧苗也曾梦想过只晒晒太阳、仅吹吹微风，痛饮雨露，沐浴韶华，踏踏实实结出谷子，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安安分分守望四野。当看到那么多跟自己相差无几的秧苗或功成、或名就、或控权、或赢利……平凡秧苗们也跟着过不惯寂寞夜、坐不住冷板凳了。于是，蜂拥而起，鱼贯而行，以“成功秧士”为榜样，东施效颦，争当模仿秀，期盼能结出芝麻；卧薪尝胆，竞选木偶人，巴不得成为大腕；甚至，坐等有朝一日出大名、掌大权、赚大钱，将自己的本分全抛脑后。殊不知，精力花在正业之外，势必损耗本身的内功；钢火安在刀背之上，势必削弱锋刃的意志。于是，这些平凡的秧苗一部分丧失掉最初的信仰，一部分找不到自己的方位，一部分灯红酒绿，一部分好逸恶劳……于是，季风的时针指向秋天，本应收割的时节却一部分籽粒稀少、一部分青黄不接、一部分尽是空壳、一部分颗粒无收……老农说，施再多的肥料、打再多的农药、浇再多的汗水、投再多的日照，都是白搭；今年秋天不收谷，收谷就收未知数。
　　说了这么多，最终还得绕到恢复高考后几十年不变的所谓“精英教育”上来。几十年不变的中国教育，从小学到中学，从中学到大学，沿袭的都是上面这种“秧苗模式”，英语尖子、体育尖子、音乐尖子、美术尖子、文学尖子、考试尖子……只要有一项尖子，便是人才，便要因材施教，便要特事特办。于是，作文获奖也可加分，体育特长直接升学，奥赛冠军全线保送；于是，找不到半个功能健全的普通学生，只看到一群局部变异的扭曲天才，其余则像平凡秧苗一样跟着欠收，让粮仓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于是，科学的高峰无人登攀，诺贝尔奖坛长期缺席炎黄肤色；于是，莫扎特境界无人问津，维也纳大厅挽留不住京剧唱腔；于是，超级女声横行九州方圆，文化垃圾挤爆千古国门！
　　基于此，再来回首“北大才子卖肉”、“南京博士乞讨”、“女大学生集体卖身”、“清华骄子毕业6年沦为无业游民”等新闻，也就见怪不惊了。也难怪，这揠苗助长的“变种教育”，始终孵抱不出任何“精英”！

　　　　　　　　　2006年4月3日晚于双凤篱下。4月4日修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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