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一句妇孺皆知的社会俗语,据说此俗语最早出自于圣经。顾名思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即,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别人对你大打出手的时候不予以半点反抗,别人亲爹晚娘地朝你破口大骂的时候同样不予以回应。我们通常称赞这类的人有涵养,心兄豁达,有大局意识,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可就像小朋友做算术题遗漏一个小数点一样,我们是不是也遗漏了一些特殊情况。小数点虽小,有无却有本质的差别。

        寒假里有一次我和家人出行,在公交车上遇见了这么一幕：一对小夫妇向公交车喋喋不休地骂个没完没了直到下车,污浊之语简直不堪入耳,恨不得大寒冬里会招来成群的苍蝇。让我有些困惑的是,那名司机居然还能摆出一副煞无介事的神态,丝毫没有任何的反驳。向人一打听,原来这对小夫妇在上了车之后，女的便躺在男的怀里相互依靠着像坨狗屎大睡了起来,一觉醒来却发现坐车坐过了头。于是两个无赖便死皮赖脸地不责任全推在了司机身上，指责司机为什么到站不提醒一声，这也就有了先前的让人恶心的一幕。

         这两个无赖下车伊始,车内的乘客可就习惯性地议论开了,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像开了锅一样。有人将矛头直指那对无赖男女；有人为这位司机鸣不平,喊冤曲；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窝曩肺,软蛋。有个人干脆就问那名公交司机：“刚才你怎么就不反抗？我都气得忍不住要教训他们一顿。”那个司机的回答却出乎意料,至少出乎我的意料，“你以为我不想啊,只要我吭一吭气,他们投诉到公司里,可就到了我被炒鱿鱼的时候了。我们公司老板说了,一切以乘客的利益为出发点,面对顾客的一切对的或错的，有道理或无道理的责骂,均不得予以反抗。顾客就是就是上帝啊。”司机也是一副无奈的神色,接着便是瑟瑟的苦笑。   

         这又是他妈的关系到利益问题,又是功利主义掩盖下的社会不公现象。在这场暴风骤雨般得狂吼的侧面,涉及着三个群体的不同性质的利益，即公交公司的利益,公交司机的利益和乘客的利益。对于这对无赖夫妇,其利益之于他们为何物,仅仅是因为做车过了头耽误了他们的要事？他们能如此嚣张而又厚颜无耻地大骂司机无非就是谙知公交公司里存在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潜规则,他们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无非就是因为坐过了站而司机没有予以提醒；至于这位司机,他应该属于社会上靠技术吃饭的阶层,工作还算体面,但在雇佣你的老板面前你也不过是个员工,雇员,给人家扛活的，靠固定工资养家糊口的最下层的贫民。基于此,有时他不得不为了生计忍受着社会的百般酸楚,上司的吵嚷和责难,必要的时候他不得不出卖自己的人格和尊严。而相比之下的公交公司,其获取利益的方式就高明而爽利多了,它不关心外面世界的风景何如,反正风景这边独好,都有得钱赚。在这层意义上讲,公交公司的利益应在这三种利益中居于主导和支配地位,乘客和司机都是为公司创造价值的群体。其中,乘客为了满足自身的需要创造的是实实在在的财富,司机是间接地为公司创造财富,而司机为了自身的生存也应该考虑到乘客的利益和需求，服务态度自然要服服帖帖。总之，三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利益相互依附的关系。由于这种依附关系，公交公司能够为了一己私利,去无耻的讨好顾客,牺牲司机的做人的尊严。如此看来,此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心胸宽广之士”也是值得同情和关注的,纵然是多么血气方刚的人恐怕在这样的制度面前既无招架之功又无还手之力。笔者粗鄙,猜想颁布这一太监制度的决策者或是要求司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执行者不是个太监,就是睾丸胴激素分泌不足。

       实际上,在我们身边到处存在着这样类似的制度或者潜规则,大清早出了家门,走在了马路上,步入了工作岗位,或者踏进了学校,弄不好就已陷入了此类制度和潜规则的包围圈中。尤其是作为一名普通老百姓或者身份相对卑微的人,面对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在这个社会上，你搞不清你所处的位置，在很多情况之下你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灵魂和尊严去迎合某些人，去依附某些人，只要你不是特清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