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贪官,贪得还不少,也算得上“与时俱进”,或说“够格”,无愧于当今的“千万级时代”。现东窗事发,身陷牢笼,想昨日,看今朝,感概万千,真是两个世界两重天!
我抗拒,人们说我像条汉子;我认罪,人们说我犯傻;我忏悔,人们说我作秀。说我的悔过书过于形式化,有“规范版本”之嫌,属照本宣科依葫芦画瓢,不是真心忏悔。我敢真心忏悔吗?我真没有想过腐败,从当官那一天起,就发誓要好好干,严格要求自己,绝不让自己犯错误。但随着时间流失,这信念就越来越淡化,特别是当我千推万推也没推掉而收下第一笔意外之财时,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谁和钱有仇啊!自己辛辛苦苦一年也挣不下这么多,而现在这都归自己所有了,不偷着乐,岂不是有病?
坦白从严,抗拒从宽。这话我在出事之前不只一次学习过研究过,对号入座了不少案例,千真万确,所以我不敢违背。制度政策的问题,我一个身陷牢笼之人,还有说的必要?只能说自己,方能表明态度好,态度好才能给我宽大处理,这是我的目的,哪一个人不如此?人性使然。给我送过礼的人,我给送过礼的人,都在盯着我,密切关注着我的一言一行,我明白他们关注的不是我命运如何,而是关心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所以我只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原则性的话,否则碍着那路神仙的事,那我就只有“自杀”一条路可走了。
千篇一律的忏悔书形式那么重要?许多人指责,其实更多的人喜欢,尤其是决定我命运的人。有人编出“贪官一忏悔,人们就发笑”的说法,他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至于说“本质不坏论”、“出身贫苦论”、“环境使然论”等,我们也实属无奈,实事求是,为求得同情嘛。
全国公正执法的楷模、优秀检察官方工,说:“我难以相信这些贪官煽情的忏悔。这些昔日风光十足的赃官,并非偶然失足,他们长时间犯罪,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早已扭曲,而一旦东窗事发,却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马上提高了觉悟?他们犯罪时完全没有人格尊严党性原则,戴上手铐就能懂得了党性重要?”这大话我不会说吗?
德国学者洛伊宁格尔说:“中国的传统是相信官员的道德良知,注重对官员的思想道德教育而疏于对权力的监控制度的制定,因此权力被利益诱惑并收买的机会要比西方大得多”。这话我爱听,也最关键。说实在的,我贪污我恐惧,担心万一出事咋办?但这种心理让时间给我解决了。虽然国家反腐败决心越来越大,抓得也越来越严,出事的毕竟是少数,而且大都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或说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从表面上看,提及贪官,人人恨之入骨,咬牙切齿,但大多数人则是恨自己没有贪污受贿的权力和机会,趋之若鹜,这就是人性。
所以贪污受贿是不是我的错?说是,是因为我没有按官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拿了不该拿的钱。说不是,是因为人本自私,有机会可以拿的钱,拿了才符合人性,不拿则是违背人性。几千年来,统治者也一直要求官员们不能自私,要无私,不能贪污受贿,要清正廉洁,但几千年来真正清廉之官有几人?因此,要想让官员不贪,不能寄希望于他们自我要求之上,也不要在贪官忏悔书上大作文章,注重从制度入手,把权力者关在笼子里,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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