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访者对话

　　如水:在国外，遇到不公平的事，大都是找律师，通过法院来解决。你为什么有了冤屈总是上访告状而不找律师去法院呢?
　　上访者：在国内，人们对法院的信任度很有限，“大沿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这是对法院最真实的写照。现实让人无奈，打“官司”的难度之大，令人望而生畏，所以谁受了委屈，只好告状。这与我们传统有关，因为自古以来，我们的体制一直都是行政权和司法权合二为一的。
　　如水：你为什么要上访？
　　上访者：我的事并不大，但我就是要争一口气，因此我曾七进七出北京，在我们家乡那是出了名的。我一直坚持到今天，整整十年了，结果并没有象我想象的那样，我的冤不仅没有得到平反，我状告的带问题干部，官却越做越大。我真是欲罢不能，欲哭无泪，我为自己哭，为同志哭，为党而哭。苍天啊！
　　如水：你们都在上访告状，难吗？
　　上访者：打官司难，上访告状又何其简单？我的经历不亚于九十年代曾经轰动一时的纪实小说《天网》（张平）中描述的那名告状农民李荣才，告状三十年，只告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其多年来所受的苦，所遭的罪，令人怵目惊心，直到他七十多岁，风烛残年，才遇到了一个好县委书记刘郁瑞,使他的冤案得以平反昭雪。而我呢？开始也没有多大的事，可越告我所受的冤屈就越大，至今也没有能得到平反。我为我们党有刘郁瑞这样的好党员好干部好领导赞叹，我也为李荣才而感到高兴和悲哀，更为我自己的命运而感到忿忿不平。李荣才平反昭雪了，可他又得到了什么呢？他一生的价值又何在呢？
　　如水：告了这么多年的状，你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上访者：告了这么多年的状，突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你有天大的委屈，告状都没有好下场。
　　如水：那你还告吗？
　　上访者：我不告了，我服了。而且我还想对那些正在告状或者是想要上访告状的人，说几句肺腑之言。你受的冤屈相比于我和李荣才一辈子所遭受的罪，又算得了什么呢？你的那点儿冤屈还称得上冤屈吗？冤屈遭受了就受了，默默承受就是了，社会上哪有绝对公平啊，你的委屈，默默忍受了，选择逃避或换个活法，你可能就不会再遭受更多的冤屈，如果你非要上访告状，争一口气，那你的冤屈可能就永无尽头了，或许可用“路漫漫其修远，你将永远承受”来形容。
　　如水：中国有句古话叫“人活一口气”，没有了气节那还叫人吗？
　　上访者：是有这句话，我也知道，但那都是骗人的。为一口气而献上了自己的生命，还有什么价值可谈？历史会记住你吗？小人物一个，别说历史记不住你，就连你的子孙也未必可以记得住你。古人也说过：“死要面子，活受罪”。面子值几个钱？有了面子，没吃没穿，穷死饿死，你还那来的面子？有道是“笑贫不笑娼”，你看现在很多女人，只要把所谓的“面子”一放，把衣服一脱，立马成名，要什么有什么，舒舒服服一辈子，管你什么面子不面子？再说，人家有的是钱有地位，到哪里没有面子？你穷的要死，连大饭店的门都不让你进，你有面子了？人家呢？高官养着，名人当着，豪华场所出入着，有没有面子？你伤人家狗一下，就得跟人家的狗跪下，是谁没有面子了？不过我告诉你，跪就跪吧，失点面子和自尊就失吧，说不定你多跪几下，人家一高兴还尝你几文银子呢。如果你不识趣，非要面子，到最后受伤害最大的就是你。你看现在奴才的生活多好啊，奴才还可以养奴才。一句话：面对强奸，你如果无力反抗，那就默默学着享受吧。
　　如水：你告状不就是为了“面子”吗？现在你也不要了？
　　上访者：去他娘的“面子”吧！真正的面子可不是给一般小人物准备的。咱土老帽一个，那叫什么面子？人轻面子岂能重？人穷面子也就不值钱了，别把面子看得太重了，到头来受伤害的是自己。俺邻村有一女青年被村支书强暴了，这在农村可是天大的事，她发誓要告他，可是她父母跪下来求她忍了这口气，还说“谁咱长得好看”呢？这是什么逻辑？可悲可怜的农村啊。村支书在村里就是“土皇帝”，谁惹得起啊？最终她没有能拗过她的父母，毕竟父母给了她生命，她不想让父母把命也搭上，她无可奈何地走出了她的村庄，去城里打工。几年后，她凭着自己的努力，在城里闯出了一番天地，成了家过上的幸福的日子。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应该恨这个村支书呢，还是应该感谢？如水，你说说，如果她不出事，她可能就下不了决心走出她那个小山村；如果她走不出那个小山村，可能就没有后来幸福的生活；如果她状告了村支书，还可能有这样的结果吗？
　　学会忍受吧，只有忍受才可能把伤害降到最轻，只有忍受才有机会过上正常的日子。这是你我唯一的选择，在今天。

  　　　　　　　　　　　　发表于10月5日《杂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