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眼睛--海底小鱼

    再也，没有一双眼睛的冷漠，可以将你推进绝望的谷底；再也，没有一双眼睛的轻慢，可以将你送进冰冷的雪域；再也，没有一双眼睛，可以……
    我曾是对来自母亲的苛责那么地耿耿于怀。
    为了求证，她是爱我的或者我是可爱的，我从小竭尽心力扮乖巧，灵魂却暗中背道而驰，叛逆的情绪日日积寒，终致冰冻三尺。
    不过是这种寒冷匿藏在骨子深处，妈妈并不知道我的记得——我记得她看着小小的我时，那嫌怨的目光。可我，出生就是女孩，那有什么错呢？
    ……
    妈妈老了，病了，再也无力用眼神从我的一颦一笑中挑剔些什么的时候，我竟怀念起那曾经逼视着我的目光来。
    却已不能够了。妈妈患了脑血栓之后，眼里再也发不出那样的光彩，那样蕴含许多内容的光彩。我骨子里隐隐的怨艾全都化做实实在在的疼痛……
    二十几岁的我已养成了一种在全家人围坐着品尝佳肴时生病的习惯。那晚，在家人招呼“快起来吃蘑菇”时身心皆一动不动。久病的妈妈竟然一边吃蘑菇一边不时地看看挂着点滴的我，我感觉，那目光和晚上八点半的灯光一样，朦胧而温暖。
    我睡着了。
    我太喜欢这种被所爱的人看着睡着的感觉。
    弄醒了我的却也是妈妈悚然的惊叫声。原来是我的点滴滴完了，仅剩的一点药液正缓缓而偷偷地滑向我手背上插着的细针。
    她一边急急地叫，一边伸出尚能自由活动的左手，企图拉住滴溜管，以阻止药液的继续下滑。她的嘴角边还像往日吃饭时一样，自然地挂着一颗大米饭粒；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自责，或者还有当年做一位健康母亲时的担当。

    再也，没有一双眼睛能够盛得下那么满的，可以普照我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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