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该怎样教你?
斗胆一问:还有没有比当一个有良知的老师更令人心忐忑的事情?
我深爱着工作,笃信前辈留下的“想给学生一杯水,自己当有一桶水”。我实实地想有一缸水,想变成自来水,想在有限的年华中给自己架上一台水泵,抽出许多许多明澈的水来,灌输给我的学生。
我发现我错了。
思想越是明澈起来,越是发觉可以教给孩子的东西少了。甚至常常困惑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在我深爱的作文教学中,“怎样写”还好说,这“写什么”常令人费神。此语一出,必定贻笑大方:写什么不行?“我口说我心”“文成于思”……想写什么写什么呗!
真的,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吗?
我不敢那样教。
还记得自己与同行交流想象作文教学经验时,一再强调坚持孩子的想象“无局限”原则和“无过错”原则。并讲了这样一个例子——美国一家全国性报纸上刊登过这样一篇小学生作文:“有几个小男孩,到郊外去玩。在芦苇丛中发现一个蛋。有的说是蛇蛋,有的说是鸟蛋,争论没有结果。他们决定把蛋拿回烘箱中去孵……蛋壳快破了,大家紧张地盯着看——哈,蛋里孵出的是里根总统。”(此处有掌声、笑声)
但在私下闲谈时,我们不知怎么就得出了一个令人扫兴的结论:中国的孩子也许永远不会写出这样的作文!即使写出来了也多不会得到鼓励,更不会有全国性报纸愿刊登……
这是为什么呢?
当这句话成为流行语席卷全国的时候,多数国人也还只是学说俏皮话而已——脑子里却没有一个“为什么”要问的。
也就难怪小孩子们在被教导“这个可不敢乱写”“那个可不能胡说”时根本不问“这是为什么”了。
再想起一事,就是几个人听到那首俄罗斯歌曲《嫁人就嫁普京那样的人》时,不知谁随口说“我们的领导人……也很帅啊,怎么没有人……”这些“放肆”的话被声声善意、好意压了下去,塞了回去。
这是为什么呢?
不必想了。美国的孩子敢俯视本国的总统,看着他“破壳”——这俯视里却满是敬意;俄罗斯姑娘敢平视本国的总统,想要嫁给他——这平视里却满是爱戴……
而我们呢,我们习惯了仰视——并不清楚这仰视里是什么和为什么仰视。
仰视成为一种习惯,对一个成人,对一个民族都是危险的。对于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