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诚信”被年轻人抛进水中之后,随着时间的河流飘游了N年,被一个急流冲上了精神的荒滩,才被自己的兄弟“善良”、“忠义”、“勤劳”、“孝”和“廉耻”救起。兄弟们抱成一团嚎啕大哭,恨世人狠心抛弃它们。
“诚信”与兄弟们叙罢别后遭遇,深感这世界凄凉险恶,欲投水自尽,被“诚信”劝住,方各自寻找自己的归宿。
“诚信”沿着河边踽踽而行。忽一阵恶臭随风飘来,令“诚信”作呕。它好奇,循着气味来到一幢豪宅前,见一老翁蜷缩在钱堆上,“诚信”颇觉面熟,问老翁为何如此。答曰:因世道无信,做生意蚀本,导致家道中落,娇妻随他人而去;三个儿子因没了孝心,不肯赡养我老头,并为争家中残业拳脚相向,最后诉诸公堂。罪孽呀。
“活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诚信”在心里骂了一句。
原来老翁远离亲情、友情数年,独居荒郊。今儿遇上了可倾诉之人,心中的苦楚、懊悔便如江河决堤而滔滔不绝。
年轻时我进京赶考,过河时渡船超载,谁也不愿下船。无奈,艄公只好令众人抛去身上多余包袱。我毅然把“诚信”抛入江中。其他人抛的也是“善良”、“忠诚”、“孝”等等包袱。在考试中因没了“诚信”的包袱,我放肆地抄写带进考场的和邻桌的答案,考了个满分,被京城一所“无信大学”录取。这所学校原名立信公学,乃孔圣人创办。世道变迁,诚信无用,于是改为现在的学校名了。
在校几年,我故伎重演,每次考试都顺利过关,竟读完了硕士和博士,然后又顺利地进了国家某部机关。十几年里,我挤兑同僚,谄媚上峰,欺上瞒下,滥用公权,官场之手段无所不用,竟也由一小科员爬到局长的位置,同时也攒下了几分家业。
可是,官场险恶,尔虞我诈,位高权重,如履薄冰,夜里常常被恶梦惊醒而汗水涔涔。前几年我在“下海”热中辞官经商。我充分利用在官场时编织的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和积累的人际资源优势,生意倒也得心应手,左右逢源,加之坑蒙拐骗,以次充好。后来又以钱开路,与官员联手圈地圈钱。几年下来,银子成几何数翻斤斗,小公司成了大财团,拥有百亿资产。
就在我沉醉于成功的喜悦时,灾难悄然降临。世人皆无诚信,寡廉险耻,我骗别人,人更骗我。加之三个儿子胸无大志,懒惰成性,嗜赌吸毒。几年下来,家业被败的精光。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因果报应。
老翁一口气说完后,泪水滂沱。
“难道你从没想过把我找回?”“诚信”亮明了自己身份。老翁知之,更加羞愧。
“我也曾想找回你,可又想别人没有你,而我有你岂不吃亏,再说人人如此无信,我也就心地坦然。于是放弃了寻找你的念头。
“诚信”听罢,伤心不已。它在心理呼喊:天啦,难道我们的母亲———“美德”所养育的儿女就这样遭世人遗弃?想当年我们家族成员如日月辉映,照耀神州。世人一生追求,舍命爱惜。如今却浪迹天涯。
“诚信”继续前行,来到一桥上,发现一群人两手插在衣兜里,津津有味地在议论着什么。“诚信”问是何事,一青年抬手指向河中。原来是一女孩在水中若隐若现,呼喊“救命”。
“两千元,我奖励两千元,谁下去救人?”一老者无奈,为了救人,只好出此下策。
“五千元,这么冷的天,少一分不干。”一青年自告奋勇救人。
老者身上没有这么多的钱。女孩就在众人的目光下沉入江底。
“‘义’者不在,谁愿舍生?”“诚信”自言自语离去。
“诚信”跨过大桥,进入车流滚滚的市区,来到一幢大楼前。这座建筑高大宏伟,庄严肃穆,令人起敬。“诚信”往里走,进入一大厅。只见主席台上方明镜高悬,台上法官正襟危坐,两边衙役高呼“威武”;被高席上,一腆肚中年男人面色蜡黄,已失去往日之威风,耷拉着肥胖的脑袋。
这里正在审判一桩腐败案。“诚信”看出了端倪。
“现在请被告作最后陈述。”审判已进入尾声。
“我的所作所为,皆咎由自取,辜负了子民们对我的期望。但请法官大人念我昔日有功从轻发落,让我从新做人,哪怕下半辈子做牛做马任由百姓驱使也心甘情愿。”
“哼,死到临头,后悔何益。你没了‘廉耻’,让你重新做人,岂不要给百姓带来更大的灾难?”
“诚信”愤然离去。
入夜,“诚信”望着街上行人背着空空的身躯,像一只只莹火虫般满世界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