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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老前辈谈文学 | 2008-11-18 9:27:08

与王老前辈谈文学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从事税收工作30年的王超同志今天退休了。在酒店,税政科全体同志举杯畅饮,欢送王老前辈光荣退休。席间,有人提议,写点纪念文章。看着他端着酒杯,依然诙谐幽默、笑容可掬的样子,我看,写点文章来抛砖引玉,是应该和必要的。

王超,曾经是企业会计,后来进入国税局;妻子在地税局上班,儿女都结婚生子:儿子在吉林,女儿在北京,家庭殷实而令众人羡慕。曾担任分局长、科长,我们一直以‘王科长’称呼他。中等身材,着装朴素,梳个平头,口才很棒,逻辑思维很强,同他说话,你如果不插话,就只有当听众,听他滔滔不绝的大发议论,语言风趣搞笑。单位写个材料总结之类的文章,基本就是王科长的手笔。

1986年税务局成立电大班,20名学生,他曾以老师的身份管理,我从那时起,就接触他,并亲切称呼为王老师。后来参加税务工作,岁月悠悠,山不转水转,到2005年我们又在税政科同一办公室共事(这时,他已经不当科长,职位让给年轻人了),和另外19位同学比,我和王科长之间可谓很有缘分。

能开玩笑,说话幽默。曾经流传这样一个笑话:有一天,王科长买双新皮鞋,小而亮,穿在脚上,显得很精神。有位同志吃惊而赞美道:“王科长新买的鞋,——就是脚小点……”王科长连忙谦虚地说道:“不行,不行,——拿不出手!”脚手混用,令人捧腹大笑。

王科长曾说,自己太‘抗上’,不向大领导献媚。有一回碰巧在酒桌上与大领导喝酒,因为喝酒曾动怒把酒桌掀翻,弄得大领导很尴尬。“那时候,我也真能喝酒,每人先手把瓶,1斤白酒下肚,才算喝酒正式开始——掀桌子那天喝多了,啤酒、白酒不知道喝多少——我不管那事!”至今提起,他依然神采飞扬,“有钱请他们又喝又洗又涮的,还不如给自己手下发点奖金,多实惠。”看来,这是他的本意。但是,太岁头上动土,自然会有小鞋穿。

他曾用简单易懂,颇为幽默搞笑的语言,来解释生活、工作、社会上一些现象。如在税收工作任务紧张时,个别同志忙这忙那,身兼数职,上级领导让办理这件事,又必须办好另外一件事,一个人怎么能够分身?王科长提出口号:干一不干二,玩球不踢毽;顺口又押韵,形象生动。

针对增值税、所得税等税收文件政策规定的频繁变动,他形象地比喻:刚刚学会,又说不对;才说不变,又来文件。令人哭笑不得。

对待金钱、女人和名利等,他曾有幅对联:

欲不除 如蛾扑火 焚身乃止

贪无了 似猩嗜血 鞭血方休

社会上各种不良风气,真是古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而此时则变成:问题出在前三排,根子就在主席台。一针见血。那些口头高喊“为人民服务”而锒铛入狱的“公仆”们,百分之百的是久经考验的‘共产党员’,他们的所作所为真是仅次于阿扁,不足挂齿。

王科长的文学造诣很深。他的口号是:观察细,修改勤,选材精,悬念深,灵感才是狗头金。比如 ‘契夫的精炼是天才的姐妹’、‘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等等,对文章主体、材料组织等等文学常识的探讨,是我们经常议论的话题。

“我上学时,就写小说,经常投稿。”王科长看我每天伏案急书,曾对我说。

那现在还写不写了?对于我那充满好奇的眼神,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踱着方步,忧郁地说道:“不写了!——总有人对号入座——这玩意你说怪不怪!?”

后来,从他的叙述中了解到,曾经有一篇题目好像是关于‘狗’的文章,被编辑部退回来,公安局来人四处调查,引起震动,被‘蛇’咬过,井绳怕得要死。不敢再写文章发表了。不过他和一些当地小有名气的作家,依然有联系,谈诗论词。

有一天,闲谈之中,王科长忽然对我说道:“……那小说《八百米深处》写的多好!”而这篇小说,我前两天正好读过。

“你怎么知道这个小说?”

“我跟作者熟悉,孙少山嘛,比我小一岁,是山东人,后来到黑龙江煤矿干活,那小子可有意思了,我们在一起吃过饭。”

这是孙少山的第二篇小说,1982年被评为全国优秀小说,里面描写几个人被困在矿井下,在生与死问题上,检验人们的思想品质,主题积极向上。王科长与作者熟悉,我相信这是真实的。

他的办公桌玻璃板下放着两张复印纸,据说是北京市内牌匾的复印件,有《古今画廊》、《高情斋》等字样,还有两副草书作品。

“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他对我说道。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王汝波!这人在北京可出名了,住着100多平米的房子,老有钱了——汶川地震,自己就捐款10万元。他能喝酒——歌唱得好听。”王超经常和文化名人在一起。

其实,我和王汝波也熟悉。当年王汝波曾给我一副书法作品,挂在墙上,由于搬家等原因,损坏了,内容是楷书条幅:

百年人物存公论

四海虚名只汗颜

当年自己新搬家,儿子又出生,他还写副对联,有关‘乔迁宝地、喜添贵子’等字样贴在房门。没有想到,如今王汝波如此飞黄腾达。

对那两幅草书作品,看不懂写的是什么。王科长说道:“这你就不懂了,什么叫书法艺术?把字当画看,就看懂了。……” 把字当画看,有创意。

王超还谈起作家王宗汉的事情。有一次,陪同他到朋友李文效家里喝酒。大家提起王宗汉写的一篇畅销小说。那个小李媳妇抱怨王宗汉,就说‘怎么写的好像是我家的事情’?弄得端着酒杯的王宗汉满脸通红……

有一回,我到王科长家里做客。他家里图书真多,两个书柜摆着一片书。“……这些书不多了,没有几本好的,好书都让吉林儿子拿走了。我儿子的书柜比这两个都大。”王科长脸上充满自豪。据说,他儿子也常有文章见报。

当时翻看他的书柜,发现有鲁迅《二心集》的小薄册,那时我正对鲁迅的杂文感兴趣,而他竟然有两本,提出换书,王科长欣然同意。第二天,我把比《二心集》三倍厚的《魏晋南北朝文学作品选》送给他,这本书是20078月从长春书市买的,原先有一本,同样的书有一本就足够了。

年轻时,我曾经对***不理解,为什么要十年动乱?认为只有自己聪明,当时人都太傻了。可现在多少能够理解***,也真正理解了。就像今年世界发生经济危机一样,究竟谁能够力挽狂澜?谁能够拯救世界?我们个人生活,就像失去动力的小船漂泊在海洋里,不信命也得信命。王科长讲了许多***时期的奇闻趣事:

“那时候,***打人如同家常便饭。有一次,在富太,公社领导在小山坡上开批斗大会,让我们小青年用镰刀去山上割‘架条’,那架条拇指粗细,又软又结实,象鞭子一样,一会就割一捆,那打手就用这架条打人,霹雳啪啦,打的‘爹妈’直叫唤,架条打断了、用完了,一会就让我们到山上割去……那天把老刘头,活拉地打死了——他旧社会当过警察。”

“还有,烟筒山有所小学,有个男老师姓蒋,平时,喜欢和学生们开玩笑。有一天,上课时间到了,蒋老师因事外出,没有通知学生。有个淘气的小男孩,也就1112岁,就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蒋该死,你怎么还不来。后来此事被定为反革命事件,小男孩批评教育,他爹被判6年徒刑。”

真是无奇不有。有些案例,可以写成经典的文学作品。如:

“那时,还发生一件事情,一家两口子都是老师,关系不好总打仗,有一天,又打仗了,见什么摔什么,打急眼了,男的把毛主席半身瓷像,拿起来就往女的身上摔去,女人一躲,没有打着,瓷像落地摔碎了。男的又打又骂……两个人打累了,这男的把碎瓷片收拾起来扔进垃圾堆。后来自己想起后果严重,就又从垃圾堆里拾起来,埋在自己家的院里。

两口子总打仗闹离婚,第二天上午,这个女的就把这件事情写到离婚申请书里,准备上交领导,下午,两个人却又和好了,就不闹离婚了,离婚申请书也就没有交。晚上女人到公共厕所去方便,完事之后,一摸兜,没有带手纸,再翻口袋,翻出这个离婚申请书,一想也不闹离婚了,这离婚申请书也就没有用了,就擦屁股了,扔在粪坑中。没有想到,呼叫的北风又把这擦屁股纸吹了起来,飘到地面上,被同事看到,拿起查看,发现有‘毛主席瓷像’被毁坏的内容——这还了得,居心叵测之人马上报告,丈夫因此判刑。”

象这样的事情,太多了,王科长那深邃的眼睛里藏着丰富的文学素材。

……

在酒桌上,王科长对我说道:“最近,网上有人写对联,你听说没有?”我说道:“我没有上网,没有听说。什么对联?”他接着说道:

“上联是:上半年,一人杀死六警察

下联是:下半年,六警察杀死一人

横批:非常六加一

备注:珍爱生命,远离警察。”我听后,很开心地笑了。

后来我问王科长退休回家后,是去吉林还是北京?

“先吉林,不行再上北京。回吉林看孙女,孙女念小学二年级,接送她上学。原先她姥姥看护她,现在人家她姥姥有亲孙子了,才满月,我只好接送孩子上学……”

大家畅所欲言,谈笑风生,开怀畅饮。而酒过之后,我心中却充满失落,好像失去了什么。我忽然想起老舍在《骆驼祥子》一书里,祥子买包子送给老车夫和小孙子的场面……也许自己再过十多年,退休也是回家看孙子?

真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

20081028

Re:与王老前辈谈文学 | 2008-11-18 12:14:40

真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问候了!

By:柳喜诚 | 个人主页 | 引用 | 返回 |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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