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五官,五官之中,眼负责看,耳负责听,口负责吃饭和表达。文明社会里总有一些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比如说蒙上人的眼睛,让他看不见;堵上人的耳朵,让他像个聋子;堵上人的嘴巴,不让他说话,就差一点儿缝上嘴巴连饭都不让吃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式“封口”。而封口有“费”和“令”两种方式。
公元2008年9月20日,山西霍宝干河煤矿一名矿工在矿内作业时丧生。矿难发生之后,真假记者争先恐后地赶到出事煤矿——不是为了采访报道,而是去领取煤矿发放的“封口费”。一时“记者”云集,争相排队领取。(《中国青年报》10月27日)出事煤矿的资质暂且不讲,人家出钱消灾,让记者们闭嘴,记者闭嘴了,媒体也就没有此次矿难的报道,民众的眼睛自然就看不到、耳朵也就自然听不到了。
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给记者发“封口费”,在一些地方早已成为一种“潜规则”,而山西的这次“封口费”事件,却激起了舆论强烈的反应。新闻记者受到猛烈批评,大多数的文章指责记者的职业道德低下。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其实在经济形势非常紧张的2008年,记者也做了一件好事:许多人假冒记者去领“封口费”,这些假记者中或许真的有家里揭不开锅的,趁机弄些钱回家,至少可保一个月饿不死、冻不死。
此外,俗语说:“防火防盗防记者”。这里的“防记者”,是一个动宾结构,缺乏一个主语,到底是谁在“防记者”就很有搞清楚的必要。这次矿难中,是煤老板在防记者,而不是矿难家属或关心矿难的人们。
最近,温州市鹿城区委书记杨湘洪出国不归的消息,不胫而走。10月29日,专程奔赴巴黎劝说杨湘洪回国的温州市委三人小组无功而返。据称,温州市委当天召开了常委会,研究对策。“对外界说还是不说,如何说,成了会议上的焦点问题。”知情人说:“会上,温州市相关领导要求还是要严格封口,并要求三人组成员不得私自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违者纪律处分。”这里,党的温州市委下“封口令”了,封的自然主要还是记者的口。这说明党的温州市委也在“防记者”。
与小煤窑老板不同的是,党的温州市委下的是“封口令”,而不发“封口费”。这说明在记者、媒体的面前,党的温州市委也还算神气,比起小煤窑老板胆战心惊、卑躬屈膝发钱的糗样来,没给党丢脸,没有损害党的形象。党的温州市委这里的“纪律处分”是针对它的属下的,而“封口令”却是直接针对记者和媒体、间接要堵民众耳朵的。 杨湘洪之后,上海卢湾区副区长忻伟明跟着玩起了失踪。短短数日,官员“失踪门”事件,令人瞠目结舌。同样的出国考察,同样的称有病不归,官方一样的“无可奉告”,一样的 “一问三不知”。他们对记者谈经济,谈天气,来者不拒,但只要涉及到官员出国不归的事情就立即缄口,却微笑依然。(11月2日网易新闻)。
现在看来,小煤窑的老板是害怕,他们怕经济损失。因为《山西省非法违法煤矿行政处罚规定》:非法违法煤矿企业发生死亡事故,除按照有关规定对死亡职工给予不低于每人20万元的赔偿外,每死亡1人由县级以上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处以100万元的罚款。因此死一个人,只要花费不超过100万的“封口费”,对煤矿来说也是划得来的。两害相权取其轻,煤老板算的经济账。这账很专业,很精明,一看就知道是山西老板的大手笔。
温州和上海有关方面的高层也是害怕,他们怕乌纱官帽。因为外逃官员是一个关键的节点,他们有意无意、主观客观地连接着一时一地的官场。杨湘洪、忻伟明的身上有太多的利害关系,有些人是盼望他们外逃成功的。两地的高层之所以下“封口令”,对于防止两地的官场发生大地震是有利的,这也是在保持“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官场算的是政治账。这帐很老套,一看就知道是中国官场的老手法。
人有五官,生下来都正常的五官,在这样的环境中不仅不起任何作用,常此以往,还有完全退化的可能。蜻蜓的眼里有一千个太阳,因为它生活在阳光里。在一个长期无声的世界里,耳朵就是摆设;在一个长期没有光明的世界里,眼睛已经多余。蚯蚓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深海里也有不长眼睛、没有听觉的鱼,因为地下或深海里没有光线和声音,眼睛、耳朵和大脑之间的神经联接因为没有“刺激-反馈-自催化”机制,因而根本不能发育。人们喜欢科学幻想,人们也知道生物进化,我们很多人都想像过再过若干年,人类会是什么样子。我想中国人大概会变成蚯蚓。(2008年1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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