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隋朝(公元581-618)也是一个短命的王朝,但它结束了长期分裂割据的政治局面,到589年重新建立起了新的“大一统”专制王朝。
隋朝与秦朝,在中国历史上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如他们都是短命的王朝,均历二世而亡;都建立了“大一统”的政治秩序;都有大手笔:秦筑长城,隋凿运河。秦二世和隋二世都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等等。历史仿佛峰回路转,在秦朝的波峰之后经过漫长平滑、并不陡峭的波谷,又一次出现了波峰。但历史决不是简单的重复,隋朝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它既重建了“大一统”的政治秩序,又有许多政治创新,如官制的改革、文风的整肃以及科举的创立等。这些创新,可以说是对过去历史教训的总结与反省,也是对日后中国封建社会达到高峰提前做出了有益的铺垫。然而,这些创新都是围绕“大一统”的统治秩序而展开的,因此我们仍不妨把它看作是维持封建中央集权制度的新花招,穿新鞋走老路,破坛子里装新酒。毕竟秦的“大一统”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冲冲撞撞,就像一个新产品,经过试验式的推广,暴露出许多草创的粗糙,现在该是修正、调适的时候了。
隋文帝取得政权,也有欺负孤儿寡母的嫌疑[1]。因此,在讲究名节的封建社会里,隋文帝多少还是有些心虚和顾忌。
在大面儿上,他必须励精图治以封天下人之口。如在文化方面,鉴于春秋、汉代的文化典籍因长期混战,毁佚甚夥。于是,公元583年,他下诏求书,献书一卷赏绢一匹。“民间异书,往往间出”,“一、二年间,篇籍稍备”。这使隋时的藏书量达到77,000多类,37万多卷。在文风方面,他于589年颁布诏书,规定:无论公私文章,一律采用朴实简单的表达方式,不得使用华丽词藻。有一位地方官司马幼之反应迟钝,没理解诏书的精神,依然故我,继续使用旧体风格写公文,结果被治罪。綦彦臣先生说:司马幼之是中国历史上惟一的一位因写作风格遭受刑罚的知识分子。
而在内心深处,隋文帝以及隋炀帝,喜欢阿谀奉承的好话,痛恨逆耳之言的。正如史书中说的:“有谏我者,当时不杀,后必杀之”[2]。据《文献通考》记载:
(隋文)帝性猜忌,素不悦学,既任智而获大位,因以文法自矜,明察临下。恒令左右觇内外,小有过失,则加以重罪。(有大臣谏)曰:“陛下子育群生,务在去弊,而百姓无知,犯法不息,致陛下决罚过严,皆臣等不能有所裨益,乞自退屏,以避贤路。”帝於是顾谓领左右都督田元曰:“吾杖重乎?”元曰:“重。”问其状,元举手曰:“陛下杖大如指,捶楚人三十者,比常数百,故多致死。”帝不怿,乃令殿内去杖,欲有决罚,各委所由。后(公元590年)楚州行参军李君才上言帝宠高颎过甚,上大怒,命杖之,而殿内无杖,遂以马鞭笞杀之。自是殿内复置杖。未几怒甚,又於殿廷杀人,兵部侍郎冯基固谏,帝不从,竟於殿廷行决。帝亦寻悔,宣慰冯基,而怒群寮之不谏者也。[3]
隋炀帝则更是胜过乃父。公元613年他竟然布对进谏的人一律打击,不许其显露头角。杨广亦称得上是隋代有名的诗人皇帝,才学很高,但他不能容忍别人比他高明,他曾对秘书郎虞世南说过:他“性不喜人谏,若位望通显而谏以求名者,弥所不耐。至于卑贱之士,虽少宽假,然卒不置之地上。汝其知之!”[4]意即我生性就不喜欢听别人劝谏,如果职位已高、名望已重,还要通过进谏来猎取名气,我就更受不了了。那些地位低微的人,倒是可以,但我绝不会让他露头露脸。尤其才高之人的言论触及其利益时,更是下毒手杀无赦。公元609年,薛道衡因感激杨坚的知遇之恩,写了一篇《高祖颂》,文中有引用《诗经》之处,杨广便说是借讽刺周幽王之意来讽刺朝政,再加上御史大夫裴蕴的附和,他竟将薛道衡勒死了。相反,借机说好话的人却得到了他的奖赏。
[1] 杨坚父亲杨忠是西魏十二大将军之一,封隋国公。杨忠死后,杨坚袭父爵,女儿为周宣帝的皇后。杨坚从此成为关陇集团上层最有实力的人物。周宣帝死后,年仅八岁的周静帝即位,召杨坚入宫辅政,总揽军政大权,号称“假黄钺左大丞相”。公元581年,周静帝以杨坚“众望有归”下诏宣布禅让。杨坚“三让而受天命”,黄袍加身,新定国号为大隋。
[2]《新唐书》。
[3]《文献统考》卷一百六十五·刑考四。
[4]《隋书》志第十七·五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