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身手

刘运辉

就普遍所知道的而言，杨丽萍的手该是最有表现力的手之一，而以邰丽华为领舞的《千手观音》也将手表现得出神入化。这样的手艺术化、精致化，但却绝对地不生活化。这些手平时都会好好地被呵护着，谁都理解，为了艺术，手在此时是很金贵的。以此类推，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从女人的手推出她的生活阶层来，所以说，握手既可以说是社交礼仪，也可以说是在触摸不同社会阶层。

而通过男人的手判断一个人的阶层似乎困难一点，一双白白净净胖胖乎乎的手既可能是领导者的手，也可能是游手好闲者的手；一双起了老茧的手既可能是工地上农民工的，也可能是花了血本高雅出来的网球炼家、高尔夫玩家的。手在男人这里，往往是有些错位的。

错位的还不仅仅在这里。好大一个男人，换个灯泡，找物业；换个保险丝，找物业；修个马桶，找物业。如此等等。社会分工精细了，找物业错倒没错，但似乎也太有些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了。有些人内心则是理直气壮的：我的价值不在这里。那请问你价值在哪里呢？是在黑暗中等着换灯泡或者保险丝时想着要开一辆新款的名跑车，还是听着马桶漏水声在玩一款新出来的电脑？战争或者救美不一定能证明雄性荷尔蒙之雄浑力量，但它的悲哀没落却是在日常细节中轻易就可以证明的。

四川地震之后，那么多的人在感慨着天灾与不幸，人道与关怀，但是，更为本质的东西，一个人在面对危难时候所显现出来的身手却被这些淹没了。其实，这个时候一个人的行动能力、体能素质，甚至具体到他的臂力，都会影响到一个人能不能在有效时间内扒出废墟里的亲人。

突然想到了在东南亚海啸中勇救四岁的女儿李连杰，平日里他所练就的盖世身手纵然可以让他扬名立万，但这辈子，最体现这些身手价值的时候，恐怕是作为一个男人，能在如此巨大的灾害面前救出四岁的女儿。换成一个绿豆芽身材、腰颈劳损加腕管症候簇的男人，即使自己活下来了，恐怕也只能落得个男祥林嫂的下场。

       所以我们有理由对那些具有身手的人保有起码的敬意，不管他们是蓝领还是没有领子的人。极端的例子是一名被我们绝大多数人的价值观所定义的歹徒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好几个警察，这让我们对“身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更让我们对“身手”有了沉痛悼念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