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风，或者裸奔

刘运辉

超市今天看来算不得什么了。当年国外的超市刚进入祖国怀抱的时候，有两件事情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一是众男女老少排队买5点以后的打折面包，场面像购买什么刚刚出版的单行本一般；二是撕拉那种卷成滚筒样子的透明马甲袋的神情。前者让人觉得面包再过剩也不会遭遇倒入密西西比河的厄运，而后者，恰好说明不要钱的东西才是深受大众所爱戴的东西——哪怕是买两根胡萝卜，也恨不得撕下两个马甲袋，每个袋子里面放上一根。这并不是给胡萝卜的礼遇，这是给不要钱的东西的一种待遇。

后来好象超市也进行了深刻的成本管理，马甲袋也开始指导性免费了，比如买几瓶老酒才能套两个马甲袋什么的。免费的前提是要适度地消费。不好说售货员像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惜那些免费马甲袋，生怕被不买东西的人伤害到，至少，也毫不羞怯地吝啬了许多许多。

当然，世界潮流浩浩荡荡，没有人敢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了，可是潮流总归是潮流，不跟上潮流那是很落伍的。

记得盒饭的盒子曾经是个潮流，在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里，寻找午饭最匆忙而不用洗碗的时光。可有人说了，这白盒子太不环保，怎么办呢？用环保的那种。于是一阵潮流，饭盒成为环保主义者的前沿阵地，饭盒也开始了革命性的进步。但这种进步好象很有时间的局限性，不知不觉，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那种白色的饭盒又一次回到盒饭们中间，大有不环保的饭盒永远和盒饭在一起的意味。

饭盒的革命性改变好象还没怎么成功，一次性筷子的革命又开始了。这场运动来势凶猛，不少大大小小的单位、公司，为了响应这种彻底的环保号召，人手发了一套筷子，外面还有麻布的袋子把筷子装起来，这样大家可以拿着自己的筷子吃饭了，于是，有人开始计算了：这样下去，一天可以节省多少一次性筷子，一个月可以节省多少一次性筷子，如此下来，一年、十年可以节省多少多少一次性筷子。如此，森林茂盛了，祖国将变成一个美丽的大花园。可是，好象也是不知不觉，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次性筷子好象又回到了人们的手中，它们热泪盈眶，纷纷表示：要永远地被紧握在别人的手中，永不分离！

而这次呢，潮流变化了，这次的弄潮儿是免费的马甲袋。这个往日里最具有平凡的螺丝钉精神的免费马甲袋，终于被发掘出来了，它是一种典型！对！不能分解，埋在地下降解需要至少200至300年的时间，焚烧的话那可是要产生二恶英的，绝对地不环保！那买东西怎么办呢？用可以反复使用的袋子啊！可这样人人拿着布袋子出入超市或者菜场的环保画面有点像高清晰电视一样，有待进入千家万户，特别是有待进入特困户的家中啊。

可以想象，不用马甲袋的日子里，要是没有自备的袋子，商品在您的手中，真是一场免费的裸奔，这多少有点像《色戒》或者《苹果》一样，裸露也是一种价值，这种价值如果必须修饰一下，不妨叫做艺术的审美的可以想象的环保的价值。

而我分明听见那一个个免费马甲袋，在空中盛满了空气张开嘴巴肆意地飞舞开去，似乎在嘲笑一种不彻底的辛亥革命一般：“朋友们，我在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