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是个什么东西?
文/刘运辉
“未来”的前世今生?
“未来”是个让人期待的词语,人们在这个词语上抱有的美好感情,往往超越了这个词本来所承载的真实意义。翻开《现在汉语词典》“未来”词条,解释如下:“就要到来的(指时间):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将有暴雨;现在以后的时间;将来的光景:展望未来。”很显然,“时间”是“未来”这个词的主体属性。字典里的两个例子却道出了“未来”这个词的弦外之音。请静心想想看:没有人期待“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将有暴雨”,如果这个人正常的话,尽管有可能那是一种客观的事实;而词条里的另一个例子正是问题的所在——“展望未来”,没有错,“展望”与“未来”差不多是对“金婚夫妻”了,成双成对地出入在汉字的众多组合中,似乎,它们在一起,已经白发苍苍,儿孙满堂,修成了正果。然而,正是这个“展望”,让人忽略了“未来”的“时间”本性。一句话,说到“未来”不少人就开始犯一种展望的毛病,姑且我们就叫它“展望病”吧。
为什么叫“展望病”呢?因为未来在他们手里,都是美好的画卷,都是史诗般的乐章。如果说事物的发展有其客观规律,如果大家还承认这种客观规律,那么“未来”真的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种臆想最大值思考的结果么?显然不是。
“可能性有许多种,俺独爱最好的那种可能性” ,这就是“展望病”的最好表现。就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封面上的这题字吧,知道的自然知道,那是一场文化运动最大的学术超男郭沫若的题字,不知道的总会理解成是时代红人所书,反正不会有人错误地理解这是个无名鼠辈所写,更不会理解成是从字库里弄出来的几个字。
然而,事实的真相却相当心平气和。“商务印书馆”可以毫不费力,轻松地成为两百年以上的出版老店,但世间,却难有两百年都在行走的男女。郭沫若心底展望的未来之一或许是希望他写的这几个字会一直用在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在汉语词典”上,这当然已经是无法求证了。尽管若干年后,或许另外一个人的题字会取代他的字,或许会从字库里随便弄出几个字来打在封面上,这个是不需要经历就能明白的事实吧?应该说,一个历史学家最明白“历史”该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然,就无法让人理解《李白与杜甫》这样的当年学术畅销书为什么会写得那么得心应手了。在郭氏的未来里,真的会展望出让后人那么切齿的冷笑么?!
这个世界,经常被说成是“上下五千年”,如果五千年是个可靠的事实的话,那也不过是50个世纪,一个世纪如果能留下10个人被后人记得,那到今天被记得的也不过500个人,那么请问,在您的历史记忆当中,真的能记得500个人么?请您慢慢数数看。专门的学术人士或许会,或许能数得到,那是他们该修炼的当家本领,而普通的人,也就是我们假设任何一个世纪不被记得的那10个人之外的所有人,不过是历史尘埃的生产者,不过是一场呼吸而已。所以,那些个被赋予美好想象的“未来”,还是剥去些光影,回到时间的轨道上来,还是让普通人回到属于自己的日常吧。
时间,是一场场生生死死的误会
康德说过:“时间不是什么推论性的,或如人们所说普遍性的概念,而是感性直观的纯形式。不同的时间只是同一个时间的各个部分。”时间凌驾于一切内容之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它的本领在于一剑封喉。
毫无疑问地,从我们出生的那天起,我们就注定去奔赴死亡。海德格尔关于“存在与时间”追问,说到底,是人在时间的流变中,自己面对自己所做出的选择问题——“存在”是一个人选择成为自己的可能性。
事实上,如你所看到的,芸芸终生,多半活着好象是在应付别人,好象自己永远不必要真诚地面对自己似的。那你可以想见,这样的人生,“存在”怎么会开显出来呢?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除了那句被无数人引用得已经滥掉了的“人,诗意地安居”之外,海德格尔还有句名言:“人是走向死亡的存在者。”这是集结了“存在与时间”的西方的智慧,对于死亡的东方理解也有智慧的高级展现方式,这自然让我们想到了庄子。在《至乐》中,庄子在妻子死后,居然鼓盆而歌,朋友惠施去探望时责备他,他却讲出了一番道理:“当我妻子刚死的时候,我怎么会不难过?可是我省思之后,察觉她起初本来是没有生命的;不但没有生命,而且没有形体;不但没有形体,也没有气,然后在恍恍惚惚的情况下,变出了气,气再变化而出现形体,形体在变化而出现生命,现在又变化而回到死亡,这就好象春夏秋冬四季的运行一样。这个人已经安静睡在田地的大屋里,而我还跟在一旁哭哭啼啼。我以为这样是不明白生命的道理,所以停止哭泣啊!”
五四时期的文学天才梁遇春说得好极了:“生不是由我们自己发动的,死却常常是我们自己去找的。”“人生观这把戏,我们玩得可厌了,换个花头吧,大家来建设个好好的人死观。”不是有个好句子“置之死地而后生”么?可又有多少人真的是想得明白了,在智慧里死过而后又生的呢?“生——死”不过是个现成的轨迹,“死——生”才会显现出时间的意义,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未来”还是个什么词呢?
真正的智慧都是赤裸裸地坦诚着的,“未来”不过是不智者的人为主观划分而已,就像文学名词“80后”那么愚蠢一样。人类的历史长河中,请问:哪一段是“未来”呢?是公元前一世纪?还是公元2050年?有谁承诺了你一个美好的“未来”了吗?又有谁去兑现这个“未来”呢?时间,对个体而言,不过是一场场生生死死的误会。
“现在”,那“自我”的可贵
“未来”的全部意义,该是映射出“现在”的价值,让“现在”散发出它理性的光芒。或许我们放下了“未来”,便拿起了“现在”,然而,“现在”是个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现在”,我们是不是能承认这样一个“现在”呢?
打开国内大众娱乐形式的电视,翻所有的频道,你看看那些主持人,各个是靓女倩男,或者是准靓女倩男。哪里有什么皱纹?哪里有什么白发?一个只以年轻面孔为美的大众视觉形态说明了什么呢?很简单,这是个只敢承认自己年轻不敢承认年老的集体社会潜意识。
艺人是少有得到大众所尊敬的,为什么?一则是娱乐别人;二则是不敢正视自己的“现在”,你看看那些到了年龄还不“老”的艺人,在脸上身上动了多少的手脚才没有皱纹和白发啊!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年老的人怎么可能去面对“现在”,面对“自我”呢?一个拥有这样风气的社会环境,除了浮华、浮躁、肤浅,还可以呈现出多少真实的“自我”呢?
经常看到、听到大众媒介探讨正视老龄化社会问题,既然老年人那么多了,我们的视觉画面里怎么那么少的白发苍苍与皱纹深刻呢?他们都“躲”到哪里去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心平气和地承认一种人生老年的本体之美呢?这或许是一个社会找回更多“自我”的旅程。
“现在”,虽然少有被期许过,但承认“现在”,也需要一种自信、勇气和智慧。有位作家安慰因为年龄而感慨的母亲说:“今天是您未来人生中最年轻的一天。”这或许是一位智者对于“时间”、“现在”、“未来”、“存在”的最好阐释。
“现在,即未来”,是一个发现自我,展现自我,享受自我的过程。明白了这样的事实,也就会懂得日子该怎么过,银子该怎么花,乐子该怎么找,房子该怎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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