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穷”  | |
说“穷” 缺乏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没有钱，曰“穷”。这样的“穷”，原本是一种经济、生活状态的描述，非常年代里，却赋予了“穷”太多的“革命”色彩。“越穷越光荣”成了普遍真理，“三代贫农”一度成了金不换。与此相对应的是“富”被彻底“反动化”“反革命化”，似乎所有的“富”都是“不仁”的结果，所有的富人都“不仁”。“地富反坏右”中当头的“地富”犯的就是财富的原罪，都属于被打倒被消灭之列。相应的政治口号是“越穷越革命”，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拨乱反正解放思想后，越来越认识到“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也是要让老百姓生活幸福，于是毅然抛弃了“贫穷光荣”论，转而大胆追求富裕，鼓励少数人先富起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作为一种经济状态、生活状态，“穷”是不受人欢迎的，也不可能受人欢迎。安贫乐道、甘守清贫永远只是少数注重精神生活的人的追求。而且，就是这些人，在不伤自己的格操的情况下，也是愿意日子过得富足的。陶渊明甘于清贫吧，然而，在他的理想国“桃花源”里，老百姓的日子接近“小康”了。旧时称穷困的读书人为“穷措大”，称没钱的人为“穷光蛋”、“穷棒子”，其中轻蔑的含义一望而知。至于“穷苦”、“穷困”、“穷酸”之类的词，对“穷”都持否定的态度，穷则苦，则困顿，则迂腐，谁愿意受用。“穷途潦倒”、“日暮途穷”、“穷途末路”等等，都穷得无路可走了，实在是人生莫大的悲哀。还有“穷忙”一说，指的是为生计而奔波忙碌，语意形象而饱含酸楚。对“穷”的不待见，催生了一系列的贬义词：“穷凶极恶”、“穷兵黩武”、“穷山恶水”、“穷乡僻壤”。最能映现“穷”的遭遇的一句俗语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嫌贫爱富”如此，“穷”又有几人能去爱！ 当然，“穷”也有“穷”的好处。比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比如“自古寒门出巨子，从来纨绔少伟男”。但我们也应该看到，这些并非“穷”的必然结果。“穷”除了给人带来生活上的困顿和磨难外，它也侵蚀人的心志。“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人一“穷”，就难免挺不起腰打不起精神，就难免急功近利目光短浅；“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国力贫弱民生凋敝则天下动荡，盗贼蜂起，社会治安混乱。这些也是“穷”带来的负面效应。 传统文化里，又有安贫乐道、甘于清贫的说教。这里的“安贫乐道”、“甘于清贫”，其重心放在“道”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违“道”的富有是受君子欢迎的。“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志士””和“廉者”安贫守穷之所以受人称道，是因为他们的行为符合“道”的原则，维护了做人的尊严和格操。人们推崇“穷且弥坚，不坠青云之志”，不是“穷”值得歌颂，而是其“青云之志”让人敬佩。“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过去读书人普遍的信念。如果“穷”无法改变，那么，褒有人的“善”、保持贫穷状态中做人的脊梁和操守，穷得干净，穷得有骨气，就是君子。在以金钱的多寡论英雄的时代风尚里，甘于贫穷的人显得格外不和时宜。其实，任何时候，我们都需要为了人格完善而甘守清贫的人，我们尤其需要那些为了别人的幸福而甘守贫困的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穷而后工的诗圣杜甫之所以被后世传诵，就是因为他即使在“床头屋漏无处”“、长夜沾湿何由彻”的困顿中，仍然牵挂着天下寒士。 “穷”大体可以分为两种：精神的贫穷和物质的贫穷。时人有言：“有时，我一文不名，但我从不贫穷，缺钱是经济状态，贫穷则是一种心态”。心态的贫穷是真正的贫穷。“穷”而认命，“穷”而丧失斗志，“穷”而失去进取之心，是真“穷”；穷不丧志，穷不自贱，穷不信命，穷能思变，就不是真“穷”。也有那么一些人，物质上非常富有，却没有信仰，没有追求，没有做人的操守，这些人“穷得只剩下钱了”，虽然腰缠万贯，却是精神的赤贫儿。 “穷”和“富”并非一成不变。看财富榜上，富人各领风骚三五天，你方唱罢我登场，你会有一个强烈的感觉：没有永远的穷人，也没有永远的富翁，这就是生活的辩证法。“富不过三代”、“穷有好时，富有倒时”，记住这些朴素的真理，才能做到富不骄横、富不自大、富不挥霍、富不欺贫。社会演进，自然形成贫富差别，我们无须人为地去均贫富，但我们应该警惕“穷人饿断肠，富人胀破肚”的社会不公，我们应该反对起点的贫穷、机会的贫穷、体制和政策造成的贫穷，要用公正的体制来保证，穷和富永远都能公平地博弈。 原载《湖南人文科技学院报》2008年4月30日 作者：张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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