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度”的比较  | |
“高度”的比较 “高度”首先是个纯物理空间的概念。作为物理空间概念的“高度”含意似乎比较简单。珠穆朗玛峰高，雄鹰飞得高，埃菲尔铁塔高，被恐怖分子控制的飞机撞毁的纽约世贸大楼高，篮球巨星姚明的身材高……，物理空间的“高度”里，有造化之功，也有主观的努力，如是而已。 更重要的是，“高度”还是个比较的概念，这一比较，就与人的心理联系起来了，就有了丰富的社会文化内蕴。在人的心目中，有比较有参照，才有了“高度”。“高度”是对比的产物，而对比指向人类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 比如“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就鲁地来说，东山算得上高山了，就天下来说，泰山才算得上高山。没有泰山的比较，东山显不出矮小；没有东山的比较，泰山显不出高大。人的视野更是这样，站得高看得远，站得更高则看得更远。有些人之所以视野狭窄，就是因为不懂得这个道理。立身之处缺乏 “高度” 的比较，自然鼠目寸光，自然要把蝇营狗苟视为人生的终极意义。 比如“燕雀不知鸿鹄之志”。燕雀从来没有飞临过鸿鹄那样的“高度”，当然不知道翱翔云霄时那难以言喻的快乐，当然不知道驾驭长空时那无与伦比的幸福，它们天真地以为，墙根檐角就是洞天福地，米粒虫子就是美味佳肴。 “高度”的 比较的缺席甚至使它们发出对鸿鹄的嘲笑：飞那么高有什么用，说到底你还不要跟我们一样到地上来觅食。 比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树木长得高矮不一，本是自然而然的事。可是，在一片林子里，别的数都长得一般高，就是某一棵树高高在上，卓尔不群，这株树就会称为众矢之的，连毫不相干的风也视它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摧毁之而后快。所以，那些深通明哲保身之道的树都乐意和别的树长成同样的高度；所以，那些深通但求无过之道的人都乐意表现得和众人同样的水平。 比如“大人物之所以显得高大是因为我们习惯跪着”。大人物或许有些作为值得人们敬佩，或许有些成就值得人们仰慕，但大人物之所以显得高不可攀，通常是人们习惯跪下来看他。极高和极矮以比衬，差距就更加不可弥补。哲学家叔本华认为，如果把塑像放置到十至二十英尺的基座上面，就会显得太高，缺乏美感。这是哲学家独到的眼光，一般人看来，大人物的塑像越高越好，这样才能显示出它的伟岸无比。 比如要做“人上之人”。经传统励志格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教育熏陶，“做人上之人”成了无数国人梦想中做人的最高境界，成了他们人生成功的最高境界。在这些人看来，人生的大成功不是立德、立功、立言，不是作出卓越的成就，而是要争取在人之上！做了“人上人”，就有了超出他人的高度，就可以藐视那些芸芸矮者，就有了自傲兼傲人的资格和优势。 比如“高高在上”。这是一些人做了官后与老百姓一比较必然产生的“高度”优势。这样的人，一朝权在手，自我感觉便急速膨胀，以为自己的决策都是高瞻远瞩，自己说的话都是高屋建瓴，连举止形态也高视阔步起来。其实没见着有多大的政治作为，只是权力在起作用而已。权力垒就的台阶，使这些人油然生出了居高临下的气势。 此外，美丑、贤愚、善恶、强弱、贫富、成败、得失等等，都会转化为“高度”之差。那些处于优势地位的人，难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那些处于弱势地位的人，则难免自惭形秽妄自菲薄。 以上种种，无不是“高度”由物理空间向心灵世界向人性空间的延伸。社会领域里这种种“高度”的比较，影响着人们的心态，控制着人们的心理平衡。看透“高度”的比较特性，有助于人们清醒地认识自己，身在高处的时候，既能看到低处的踏实又能看到低处的苦痛，不得意忘形，不忘乎所以；身在低处的时候，能看到高处的荣耀又能看到高处的风险，不自轻自贱，不自暴自弃。 原载《今晚报》2007年12月16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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