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爷画的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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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他爹 发表于 2007-6-15 22:41:09 |
老爷画的虎
从前有个老爷，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老虎，兴致一来，便要画上一幅，可惜画得都不像。有一次，他把画好的老虎挂起来，问下人说：“你看我画的是什么？”“猫！”下人很爽直地回答。老爷大怒，喝令打了这个下人二十大板。然后又转而问另一个下人。这个下人迟疑了一会儿，说：“老爷，我不敢说。”“你怕什么，为什么不敢说？”“我怕老爷。”老爷很生气地反问：“那我怕谁？”“老爷怕皇上。”“皇上又怕谁？”“皇上怕老天爷。”“老天爷怕什么？”“怕云。”“云又怕什么？”“怕风。”“那风又怕什么？”“怕墙。”“墙怕什么？”“怕老鼠。”“那老鼠又怕什么？”“老鼠什么都不怕，就怕老爷这张画。”
老爷喜欢附庸风雅，又爱听好话，而第一个下人缺心眼，不会顺着老爷的竿子爬，挨了板子活该。第二位下人吸取了第一位的教训，说话就委婉多了。不过，这仍然是个不会看眼色不懂得顺竿子爬的人，他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暗示老爷画的老虎像猫。老爷打没打这位下人的板子，故事里面没有说，估计是要打的，弄不好比第一位还要打得凶。故事的用意在于讽刺老爷式人物的缺乏自知之明，但它同时也让人们看到，真相和真理在强权面前是如何吞吞吐吐如何战战兢兢直不起腰杆的。
不由得又想起《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官居相位的邹忌和城北的徐公比美。徐公是齐国的大帅哥，偶像级的人物，谁都知道邹忌不如他长得美。可是，邹忌的大老婆、小老婆和门客都违心地说邹忌比徐公美。邹忌明白，他的大老婆这样说是因为偏爱他，他的小老婆这样说是因为怕他，他的门客这样说是有求于他。邹忌由此悟出了人们说话的道理，进而用自己悟到的道理劝谏齐王要广开言路，虚心纳谏。齐王采纳了邹忌的建议，悬赏征集天下人的批评，结果齐国大治。故事以喜剧告终，但其中同样可以看到人们对强权的曲意逢迎。邹忌的长相也是大老爷画的老虎，在“懂事明理”的人那里是只可赞美不可批评的。
数千年强权说一不二的历史，造就了强权拥有者的专横跋扈不可一世和自我感觉良好，也培育了一大批阿谀奉承献媚讨好见竿子就爬的小人。强权拥有者需要小人的拥趸奖励小人的拥趸；反过来，小人的拥趸，使得强权拥有者愈发的自我感觉良好，仿佛自己就是天纵英明。两者循环往复，老爷画的老虎哪怕一百个不像老虎，照样也要生出赫赫虎威来。最极端的例子是秦朝时权臣赵高的指鹿为马。鹿就是鹿，马就是马，可一手遮天的赵高指着一头鹿说那是马，果然就有不少的人跟着说那千真万确就是马。而那些不会或不愿逢迎赵高跟着赵高胡说八道的人，最终都中了赵高的阴招，被赵高秘密处置了。
按说，时至今日，官员是人民的公仆，不再是强权在手可以胡作非为的“老爷”，下属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下人”，下属无须违心地恭维上级领导的“画技”了。可现实并非如此，放眼看去，仍有很多画技拙劣的官员们，画的老虎根本不通半点虎气，甚至连猫都不像，可是喝彩拥趸的人却数不胜数，习惯于挖空心思为官员们的涂鸦之作叫好不迭。一些官员，透支地方财力甚至不惜举债建豪华办公楼，本属奢侈浪费，却有人说，领导们是在打造地方良好的投资形象；一些官员，抓的不过是只图表面好看实则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却有人赞美，领导们是在为老百姓做好事办实事；一些官员任用干部不讲程序不讲规则，大行任人唯亲任人唯钱之私，却有人说，领导用人不拘一格大刀阔斧有魄力……。甚至有那么一些人，领导本无意要他们赞美自己的画技，他们也要千方百计地把领导画的猫硬说成是老虎。
事实告诉我们，在那些权力得不到有效的监督和制约的地方，领导干部名叫“公仆”实质上却是在做着“老爷”，既然是“老爷”画的虎，能拐着弯暗示它像猫的“下人”已属难能可贵，愿意冒着“挨打”的风险勇敢无畏地直说它像猫的“下人”注定寥寥无几，而歪曲真相一味趋奉的“下人”注定要占多数，呜呼！
作者：张峰，原载《北京晚报》2007年6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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