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谭嗣同墓被盗更悲哀的是……
文/魏剑美
2008年是谭嗣同遇害110周年,从媒体上没看到什么纪念活动,倒看到一条盗墓新闻。他的出生地及墓葬地湖南浏阳市的《浏阳日报》以及《长沙晚报》均于3月18日以很短小的篇幅报道称谭嗣同墓发生一起盗墓案,不过“盗墓未遂”,“未遂”的原因是“该墓结构精密,离周围农居较近”。这个原因虽然有些蹊跷,但毕竟是见于当地权威党报的消息,何况当地网站星辰在线报道时还特意加了提示框说是“权威发布”。一个只要对官方新闻稍微存一点敬畏之心的人,都不会对此做进一步的怀疑,只会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是“未遂”,要不如何对得起壮士忠魂!
然而事实并不因人们的善意而改变它残酷的真相,据《第二次握手》的作者、著名作家张扬先生亲自实地调查,了解到的真相让人瞠目结舌。窃贼不仅盗墓成功,而且还将谭嗣同的脑袋骨都抛到了墓外!村民报案后,公安局和文物局赶到现场后,“给了村民几百元,让他们戴上手套将骨头放回棺内,石板也摆回去,然后将盗洞填平”,就这样算是处理完毕。剩下的工作就是对村民进行封口,政府部门先是“统一口径”再是“炮制通稿”,称“盗墓未遂”,并煞有介事地宣称“浏阳市公安局已组织精干力量进行侦破,市文物部门进行紧急抢修恢复原貌,并加强对该墓的保护工作”。
谭嗣同之于中国近现代的意义自不必赘述,这个铁骨铮铮的改革者曾经慷慨陈言:“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曾经令多少热血男儿闻之泣下,诗人们感叹“中华民族从古至今最为感天动地的人物就是谭嗣同!”正因如此,即便在风声鹤唳的满清屠刀之下,谭嗣同慷慨就义菜市口,尚且有义士刘凤池等深夜带人前往刑场收尸,将谭嗣同头颅与尸身缝合,殓棺暂厝僧寺。翌年,派人不远数千里扶柩南归故乡浏阳,存郊外茅坪墓庐中。1904年迁葬浏阳“城南崇丰乡南流桥唐家铺”。100多年来,中华大地历经变乱,但不分党派,无论身份,谁都对这个“我自横刀对天笑”的绝世英雄心怀敬意。没想到到了“和谐社会”的今天,居然有利欲熏心、天良丧尽的不法之徒亵渎英烈,其行径足以让人神共愤、遗臭万年!
然而最大的悲哀还不在于盗墓这件事,而在于有关部门对这件事的处理上。因为在利益的刺激下,很难杜绝此类的偷盗事件,即便是“人间天堂”的北欧国家丹麦,仍然有盗贼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两次割去“海的女儿”美人鱼塑像的头部。但作为公权机构,至少可以做到开诚布公地发布真相、追究元凶,而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不知道我们的权力机关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了一套“维护形象”的奇怪宣传模式,但凡正面的人与事,就不惜任意拔高、涂脂抹粉。而所谓“负面新闻”,就千方百计予以封杀或者避重就轻甚至完全歪曲事实。殊不知,“形象”不是靠“维护”出来的,“维护”的结果恰恰损害了我们的媒体形象和公信形象。尤其是在“妖魔化中国”的背景之下,彻底、透明、公正地发布新闻、传递信息,正是赢得世界重新认识中国的不二法门。像在2003年的“非典”后期,2008年5月的汶川大地震以及9月的奶粉事件中,中国政府坦然的姿态不仅没有损害自己的形象,相反倒赢得了全世界更多的理解与尊重。
如果谭嗣同地下有知,也许让他更愤怒的还不是“毛贼横行”,而是还没有见到一个“河清海晏、自由昌明”的信息发布体系。在谭嗣同看来,公权机构对民众“关其口,使不敢冒言,乃并梏其心”,乃是最典型的“愚黔首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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