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也别没车

文/魏剑美

现在大都市混的人，要是还没有私家车的话，简直就像从前那些家庭成分不好的，说话见人都有点畏畏缩缩，好像犯了什么原则性错误似的。最怕的还是乡下亲戚和外地朋友不容置疑地命令：“你开车来火车站接我吧！”“我五点钟的飞机，告诉我你的车牌号多少？”

像我这种在大都市混上10来年的，据说是个人都有车了。远的不说，去年才从乡下进城来捡破烂的王老三，好歹也买了一辆二手（也有人说是四手五手的）奥拓，现在和老家哥们通电话开口就是“啥时来长沙我开车去接你”。事实上这王老三至今还租住在80元一个月的杂物间，幸好那里有棵大树，方便他用绳子将奥拓绑个结实。

我现在最怕的是什么聚会，一大伙人聚拢来不是谈论股票走势就是交流驾车心经，更多的时候两者是合而为一的，比如张三从股市里赚了一辆法拉利，李四入市三个月奥拓就变了奥迪，王五嘛，马马虎虎，好歹也挣回一辆富康了。剩下几个没车的家伙，一个个抢着说已经去车行看了几次，拿不定主意是买帕萨特还是马自达。

这种时候我只有作壁上观的份，插不进一句嘴。旁边一个人捅捅我问道：“你觉得新款别克怎么样？”我尴尬地笑笑，说：“我只想买件新款夹克。”

不过最牛的还是一个新近暴发的诗人朋友，这朋友一上来就介绍他旁边的男子说：“这是我的司机，有他开保时捷我才放心。”这下子奥迪别克富康以及未来的帕萨特马自达都给骇住了，就连法拉利都有些吃惊。这年月还带司机走的那可不是等闲之人啊！过了一会，又来了一位朋友，诗人自然不能让他不认识自己的司机，于是瞅个空子对那位新来的朋友说：“咱哥俩喝一杯，不过我这司机就不陪你喝了，呆会要开车，最新款的那种保时捷！”又过了一会，进来一个朋友诗人并不认识。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开保时捷的专职司机吧，只见诗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发号召：“今天大家给我放开喝，喝醉了就让我的司机用保时捷将你们送回去。”那次诗人喝得兴致高了，临走的时候还拉住酒店老板的手告诫：“我给你说啊，买车千万别买保时捷，我算是给折腾得，你瞧瞧，刮一块漆那就要花费上万块啊，我这还是有专职司机的，换我自己开，切，可不亏大了去！”

诗人朋友耍耍派倒也算了，没想到在家乡小县城混的刁哥也带了个司机来省城参加同学会。刁哥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学生时候当班长的派头，命令司机跑上跑下地替同学服务，一副大老板的神气。有同学看不过去，说刁哥也该对你司机态度好点啊。刁哥口气很硬：“花钱雇他就是做事的嘛，他小子敢说个不字老子立马炒他鱿鱼。”聚会结束时，刁哥又咋咋呼呼地让司机送这个送那个，还依次拍着同学的肩膀说：“我知道你哥们是不爱玩车，但像我们这场面上的人没办法，七八年来少说也换四五台车了吧。你要不嫌弃，赶明儿我家里那破烂宝莱就送你玩好了！” 害得我们几个没买车的哥们恨不得立马就跟去他家里捡那个“破烂”了。不过也幸好我没跟去，因为我随后在厕所里听得那“司机”对刁哥发脾气：“要不是你小子答应还老子的钱，龟儿子才给你演什么鬼司机。你以为老子这新车子跑来跑去的不心疼是不是？”刁哥低声告饶：“幸亏哥们成全，你那钱我刁大民卖儿卖女也要还的，不就是50几万嘛，急什么急哦?”

不能不承认消费观念具有巨大的传染性。同学聚会后，那些让刁哥的“司机”送回家的哥们很快一个个都添置了四个轮子的坐骑。他们都打趣冥顽不化的我是存心想得刁哥那辆宝莱车。我一脸苦笑：我一天到晚坐家里码字的人，弄台车回来干吗？我可不想像隔壁的老苟那样，放着爹妈不伺候一天到晚尽伺候那个铁玩意。再说那油价忽上忽下地不利于咱柴米百姓的心脏健康啊！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想。这不，天天就在家门口卖炸圈的老南，突然跑来找我借钱说是再不买车混不下去了。我说只听说过不自由毋宁死的哪里听说不买车毋宁死了。他咬着牙发狠说：“我宁愿不自由也罢，车是不能不买的了！”原来老南这个单身贵族已经谈了十几个对象，人家一看他在征婚登记表“是否有车”那一栏上打的勾，无不点头应允。然而等老南蹬着三轮脚踏车去见人，人家的脸早就气成了猪肝色。老婆找不到，老南就想玩玩网恋也好。好不容易哄了个网友出来约会，咖啡也喝了，牛排也吃了，就连让老南心头发紧的极品哈根达斯都叫了的。然后老南请人家上的士准备去开钟点房，没想到那个一脸雀斑的女人吃惊地瞪着他说：“车都没有一个你约人家出来玩什么玩啊？”那一刻老南想死的心情都有了。回来就砸锅卖铁地要买个铁疙瘩了。你还别说，自从他开回来那四个轮子的，尽管性能和先前那三轮车相去并不多，但他泡妞的机遇却一下子水涨船高了起来，据说现在等着和老南约会的女子很有些要发展成集团军的趋势。你不服还真不行。

这下子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怪不得咱老是牌场得意情场失意，原来就是缺了这么一个招摇过市的玩意儿，看来那玩意就像雄孔雀的花尾巴，是万万少不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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