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伟人”说教千万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兼谈毛泽东有没有任人唯亲

文/魏剑美

为领袖人物打造道德神话算得上是咱们中国人的老传统，对封建社会的帝王将相尚且如此，对“红色伟人”那就更不用说了。比如毛泽东吧，我们就都听说过他“尊师重教”、“清廉俭朴”、“带头守法”的故事，并且一直津津乐道地将之进行高度的道德升华与普遍发挥，用以感动和教化千千万万的后人。“尊师重教”的故事如他给徐特立写信称“你是我二十年前的先生，你现在仍然是我的先生，你将来必定还是我的先生”，新中国成立之后，毛泽东去看望徐特立时还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送给他；“清廉俭朴”则有毛泽东穿补丁睡衣、与民同苦拒吃红烧肉之类的故事；“带头守法”的例证则是毛泽东反对毛岸英与未到18岁的刘思齐结婚，因为这违背了新制定的《婚姻法》。

笔者相信这些故事有它们的真实基础和它们美好的道德意义所在。但也需要清醒看到的是，人自身的复杂性使得同一个人常常做出自相矛盾的事情，像毛泽东被颂扬的这些“优良品质”就面临着其言行上的相悖和主次上的轻重等矛盾。毛固然有尊师重教的鲜活个例，但正是在毛泽东的治下教师这一职业被贬为“臭老九”并受到最恶劣的对待，回顾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历程，古今中外都无此先例。毛泽东穿补丁睡衣拒吃红烧肉，但他个人所享受的种种特别的服务设施其耗费无可计数，仅仅为他看书考虑，就特设了两家专门的印刷厂印特供的大字号古书，每种仅印刷5本；解密后见到其1961年（正是全国到处饿死人的年份）的个人食谱显示根本就没有什么红烧肉，而是花样繁多的名贵西餐，品种多达数十上百种。至于“带头守法”一节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对包括宪法在内的各种国家法律的践踏称得上空前绝后，毛泽东自己也说过“我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因此可以看出，硬是要为大人物某件具体的、个别的事情进行道德升华和意义拔高，不仅仅是一种误导，甚至还在客观上体现出某种反讽效果。

之所以有如上一些感触，是因为眼见湖南花鼓戏《老表轶事》又在宣扬新发掘的“领袖风范”。湖南作为“一代伟人”毛泽东的故乡，于“红色题材”的发掘方面一直都用心良苦，“红色偶像剧”《恰同学少年》据称已经掀起了一股新的电视热潮，而花鼓戏《老表轶事》则代表着近年来戏曲上的“红色经典”，获得了一系列国家大奖。《老表轶事》讲述的是新中国成立之初，一位穷酸潦倒的旧文人得知新中国的领袖毛泽东竟是他的老表时，兴奋不已，在众人的撺掇下，提笔给毛泽东写信，欲谋一个“建设厅长”当当。毛泽东派毛岸英回乡考察，得知老表并无其能，遂予以婉拒。这一剧本的主题无疑是正面的、红色的、主旋律的，意在称颂毛泽东作为无产阶级领导人反对任人唯亲、“一心只为人民谋幸福”。据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有陈列在韶山的毛岸英信件为证。

笔者当然不是怀疑这戏剧的“艺术真实”甚至“生活真实”，但对毛泽东在整体上是不是反对任人唯亲却存在不少疑问。毛泽东晚年自称的“一家五口”包括毛本人、江青、李敏、李讷和毛远新，除了贺子珍所生的女儿李敏之外，其余三人都曾经身居高位。江青是***小组的实际负责人，中共九大当选为政治局委员。“红色公主”李讷27岁就成为《解放军报》的总编辑，报社甚至特地开辟一间“肖力（李讷的化名）丰功伟绩”展览室，展览她骑的蓝色自行车、喝水用的大白茶缸等，因为这些表现了她“艰苦朴素的作风”。毛远新才大学毕业三年就担任辽宁省革委会主任，时年27岁，并随即任沈阳军区第一政委。后来，毛远新还被毛泽东指定为自己与政治局之间的联系人，成为实际凌驾于全党之上的显赫人物。虽然这三人的升官经历各有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毛泽东的首肯他们是不可能出任如此重要职务的。毛岸英入朝作战之前并无军队经历，更谈不上功绩，但一入伍就是师级待遇，若非不幸牺牲，其上升空间将不可限量。二儿子毛岸青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出任职务，但他那从未上过战场的妻子邵华但却到达了将军的高位，成为共和国不多的女将军之一。

与此同时，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得到了超越常规的提拔。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谢静宜，这个仅有初中文化的女子担任毛泽东的“机要员”之后开始飞黄腾达，年纪轻轻就出任过北京市委书记、中央委员、人大常委，而且还可以列席最高级别的政治局会议。晚年毛泽东身边的红人王海容、唐闻生都以20多岁的年龄荣任外交部副部长的高位，“生活秘书”张玉凤也是副部长级别。而无论是以她们的资历、贡献还是才能，显然都不足以任此高位，其高位来源的唯一解释只能是毛泽东的公权私用。

当然，人无完人，即便是英雄“伟人”也不能例外，作为后人的我们对此很难求全责备。但最起码的一条，那就是在将他们作为道德教化材料的时候考察能够更全面一点，归纳“革命精神”、“伟大品质”的时候能够更谨慎一点。否则，那种“抓住一点不及其余”的造神方式除了缺乏说服力之外，还很可能落得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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