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牛人

文/魏剑美

在我们这样一个小地方，牛哥算得上是牛气冲天的人物了。这不，他召集我们一班小兄弟在人家店子里大吃大喝了一顿之后，大大咧咧地对服务小姐说：“给你们老板说一声，打个三折。”

小姐有点吃惊：“先生，我们这里可从来没有打三折的先例啊！最多也是九折，而且还不给开发票。”

牛哥一听这话，满不在乎地说：“不打折也罢，反正老子是公费买单。给我再上两瓶白兰地，要1958年的。还要一瓶25年的贵州茅台。”

不多久，三瓶酒就上来了。刚一开瓶，牛哥就跳了起来：“他妈的，你们这是什么白兰地啊？还有这茅台，瞎子都能看出是假货。叫你们老板过来！”

小姐毫不惊慌，坚持说是正宗货，牛哥掏出工作证来晃着：“当老子是傻瓜啊，告诉你们老板去，我们是食品安全监督局的，你们销售假货坑害消费者，今晚就查封你们的店子，罚款20万元。”

老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老远就堆着笑脸，对我们说尽了好话。最后饭菜全部免单不算，还倒贴了我们两条“芙蓉王”。

酒足饭饱，自然要活动一下，这不，大伙提议去洗脚城。一番享受之后，又是买单的时候了。牛哥看看小李，说：“该你小子了！”

小李点点头，起身东看西看了一阵，然后对领班说：“你们这里的消防设施不过关，消火栓打不开，灭火器少了三个，消防通道堆积杂物。必须马上停业整顿。”领班急了，马上去叫了经理来。经理呵呵地陪着笑脸陪“李队长”到处检查一番，末了自然消费全免，出门时我们每人手里又多了一条领带。

又有人提议去卡拉OK一下，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来到“梦月亮”KTV。潇洒了几个小时之后牛哥指示我去买单，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女老板：“你们生意蛮好啊，每天的营业额上万了吧？”

女老板有些得意地说：“托福托福，差不多啦！”

我掏出工作证来给她看看，说：“那好，下个月你们的税率要上调才行。”

女老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马上客气地将我买单的钱塞回来，还连连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余科长你亲自来唱歌是看得起我们，哪里还敢收你的钱啊。”说着她回过头去吩咐领班：“将进口的水果搬几箱到余科长他们的车子上去！”

吃了玩了还能往家里带战利品，对于这样的成绩，牛哥还算满意，他拍拍小王、小张、小彭、小马、小朱、小陈的肩膀说：“下次该你们买单了。”哥们几个都乐呵呵地说：“没事没事。”

几天后，我们几个又团结在牛哥的身边，商量去吃刚刚开张的“豪客多”大酒店。根据我们多年来的经验，新开张的地方最容易摆平，而且战利品也丰富。“豪客多”到底是只欢迎“豪客”的地方，菜价贵得惊人，即便一道最普通的辣椒炒肉都要38元。我们都骂道“真他妈的心黑手辣啊”。牛哥淡淡一笑：“他就是定价138又怎么样？反正我们是不需要出钱的。”

看看吃得喝得差不多了，牛哥招呼服务生过来大发雷霆：“你看看你们这是什么马爹利啊，整个一个假冒洋酒！知道我是哪里的吗？我今天非罚得你们倾家荡产不可！”

没想到小姐居然不卑不亢，说：“不好意思，你没看报上说吗，酒吧的洋酒都90％是假的，我们这个小地方自然更没办法了。先生你既然是食品安全监督局的，应该事先就发现，而不是现在才叫屈。”

一向牛皮烘烘的牛哥哪里碰到过敢这样对他讲话的，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小李见状赶忙站起来说：“你们这包厢完全不符合消防安全设施，必须马上停业整顿。”

这时酒店老板闻讯赶来了，搭腔说：“没事没事，你们大队长昨天还来参加我们的开业庆典了，他老兄客气，不但送了花篮红包，还要给我们一个消防先进单位的称号哩！”

我来火了：“你什么了不起，我早就查了，你们还没有在税务局登记的，属于非法经营！”

“你们的卫生防疫工作也有很大疏漏，我刚才去看了你们的厨房，连起码的消毒设施都没有，必须好好整顿。”在卫生局工作的小王显得胸有成竹。

小张更是气愤：“你们这是牟取暴利，我们物价局正要找这方面的反面典型。”

“我倒要看看你们员工的暂住证办得怎么样了。”在派出所上班的小彭开口了。

环卫处的小马也耐不住了，扬言说要将该酒店的垃圾处理费提高10个百分点。

最后，城管的小朱指出酒店门口搭建的那个棚子是违章建筑。见老板还没有服软的表示，小朱来了脾气，操了个板凳跑出去动手就砸起那棚子来。这下不得了，酒店老板一声招呼，拥出来20几个保安见人就打。很快，我们几个就都倒在地上了。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们几个还是想不明白：他妈的，今天这是怎么啦，一个开酒店的倒比我们这些牛人还牛气冲天啊！

小朱气冲冲地说：“他牛个屁啊，这不小陈今天没来嘛，叫他们刑警队马上去抓人，再负责给我们每人搞10万元的赔偿费，看他还牛不牛？”

“省省吧，”刚刚接了个电话的牛哥第一次显得那么有气无力，“人家酒店老板是县委书记小姨子的二大舅的三姑爷。谁叫咱们瞎了眼呢？还是赶快凑齐人家的酒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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