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的第一要义是公平
文/魏剑美
每到高考前后,总有各种各样体现“人文关怀”的高考新闻出来,什么禁鸣啦,送考啦,关怀高龄考生啦,善待残疾学生啦,等等。最近的一项调查数据称:近年来农村考生的高考升学率持续下降。因此有人撰文呼吁:重点大学应该发扬人文精神,义不容辞地多招收农村考生。
本人对这一呼吁很不以为然,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当前农村考生升学率低主要还是不公平的竞争环境、竞争方式所决定的。中国的升学考试最奇怪之处就是其录取标准的五花八门,地域、出身、特长、民族、评优甚至父母的投资情况都可以折算成分数,考生在拥有一个“卷面分”之外还有一个让人费解的“标准分”,这个“标准分”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考生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指数。很多来自农村的孩子都是“裸考”,即没有任何加分,在“标准分”面前首先就矮了他人一截,焉得不败下阵来!
我想,对于农村考生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重点大学“多招收”的“人文精神”和“义不容辞”,而是一套基本公正的竞赛规则,一个基本公平的竞赛环境。这种“多招收”的思路本身,恰恰是另一种不公平要求。
中国的高考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奥运会和足球世界杯的竞赛规则,在那里,不管你有多少需要“照顾”和“优先”的理由,但认定名次的只有一个标准,绝无“卷面分”和“标准分”的说法。无论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还是世界级优秀青年,或者来自落后地区,你100米跑10秒就是10秒,决不可能视不同情况折算为9.9秒或者9.8秒。你踢进一个球就是一个球,决不可能给你折算为1.5个或者1.1个,也不可以因为你是东道主国家“素质高”而额外开恩。我想,这才是它们的魅力所在,如果都像中国高考这样设置多重标准,恐怕早就没有人去看奥运会和世界杯了。
“人文精神”是近年来最为称道、使用频率也最高的一个词汇,但我们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人文的第一要义是公平”这样一个基本常识。如果连基本的公平待遇都无法保障,各种各样的“人文”举措就很难说不是一种标本不分的作秀。
事实上不仅仅是高考,现实生活中我们几乎处处都能感觉被进行三六九等的区分。尽管“法律面前人人公平”早已经成为最基本的现代理念,但公平仍然是最被渴求但却最为稀缺的社会资源。无论是去火车站飞机场买票,还是去医院看病、上银行取钱,无一例外都有“优先窗口”、“绿色通道”。那么优先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呢?标示曰: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全国劳模、离休干部、海外侨胞等,有的还包括记者、军人、作家以及“共建单位职工”等。这些还是明示的,还有更多没有列入名单但却手握实权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优先”,而直接享受“特供”和“专供”。
很少有人敢于去问一个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就应该理所当然地享受优先权?社会公共机构在为“生而平等”的众生提供服务时凭什么来进行次序划分?又是谁授权这些机构来进行这样的人为区分?
没有人反对为老年人、残疾人、孕妇、儿童提供优先服务,因为对他们的关爱体现的正是人类的美德,他们的优先地位源自于自然原因和生理原因。与此相反,让那些本身就处于强势地位的人享受“优先”的便利,恰恰是对社会资源的劫贫济富。
有人也许会说:为他们提供优先服务是基于他们对社会作出的贡献,是社会表示敬意的一种方式。那么我要说,即便抛开“职务等于功劳”、“名分等于贡献”这种公式的荒诞性不谈,哪怕名单中的人都是社会杰出人物,那么他们就拥有更多的特权吗?一个人可以因为他的“伟大”、“功劳”、“杰出”而挤占他人的公共资源吗?谁阔谁先上那是商业规则,商人尽可以给财大气粗的主以VIP待遇,但在社会公共领域里,没有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抢占他人的机会和空间。
我以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是排队,谁先来谁排前面,不问你的出身、血统、职业、名誉、知名度高低、贡献大小、财产多寡。当前,我们的社会最需要的正是这种排队意识,它不仅体现着公平,也体现着效率。两者从来都是相互关联的,失去公平则失去一切,也正因此,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人托马斯·杰弗逊终身信仰并始终实践的一句名言便是:“维持公正,哪怕天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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