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背后的彭胡子
——读彭国梁随笔集《感激从前》
文/魏剑美
诚如他自己所说:彭胡子算得上是一个好玩的人。
好玩的人写的自然也是些好玩的人、有趣的事和随意的心境。彭胡子基本不玩微言大义和高屋建瓴。彭胡子喜欢写写一个懒散男人的微末细节和冷暖慨叹。譬如他那一蓬抢夺眼球的大胡子,在平常人们看来,多半要以为那是借以注册作家、艺术家的商标,多少带一点哗众取宠和标新立异的意味在里头。但据彭胡子坦白交待,其胡子之所以出落得如此声势浩大,除了懒散的天性使之疏于毒戮以外,更是因为不忍压抑其茁壮成长的生命欲望。彭胡子的理由也怪异而有趣得很:既然人们可以宽容形态各异的眉毛,又何以要对同为人体一部分的胡子实行“种族歧视”呢?所以即便其胡子呈“乱七八糟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毫无半点规矩”可言,他也任其自然,“使之在自己的领地里自由地生长”。至于彭胡子那张脸借助“胡子的捧场”,“方才显出一点男子汉的气息”,可以在“茫茫人海之中外强中干一下”,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我一直认为,无论表达怎样高深严肃的主题,书总得写得轻松、好玩、机趣一些才好,可惜现在汗牛充栋的书籍中很少有几本能让人会心一笑的,一些书你非得立正敬礼或者正襟危坐方能捧读、敬读、拜读的,而彭胡子的文字正如何立伟的漫画一样,“你可以躺在床上看,也可以坐在抽水马桶上看,可以从头看可以从尾看,可以翻到哪页哪页看。”他的《感激从前》一书中有虚拟与王朔侃玩哄骗的,有当面听余光中打油的,抱残雪家的猫,求流沙河的字,更多的是他与近邻远亲、新朋旧友、房东茶客等芸芸众生的交往,此外就是他个人生活的状摹,比如茗茶啦、跳舞啦、淘旧书啦、下围棋啦、发呆犯傻啦,甚而至于晒胡子、打瞌睡、逛街握手之类的事儿都让他描绘得津津有味、别具情趣。好玩的彭胡子还大发奇想,为自己设计了一条擦皮鞋的谋生之路。我本是特别怕读别人追昔怀旧之作的,但诗人本质却让彭国梁的怀旧之作亦诗意盎然、趣味横生。譬如他写小时候躺在父亲的板车上回家,“身上盖着草,草上盖着霜,草和霜就盖着我的梦……”这胡子,绝了!
照我说来,文字能做到好玩、有趣也就够了,也就难了。但细细咂摸、回味,总隐隐感觉到彭胡子好玩、率性背后的意蕴。也许,彭胡子除了长胡子之外,也顺带长长思想。只不过他的思想没有他的胡子那么外在、张扬罢了,它习惯在趣味、好玩之外,不动声色地传递着某种坚持、某种敬畏。
是的,彭胡子好玩不是好玩得没有原则的,散淡不是散淡得不含理性的。彭胡子有彭胡子自己的人生哲学,譬如出门乘车,“往马路边一站。公共汽车来了,他就上了公共汽车;中巴来了,他就上了中巴;的士来了,他就上了的士。如果偶尔有朋友的小车不幸停在了面前,他自然就上了朋友的小车,在彭胡子的眼里,车,不过是一种代步的工具。当然,他也知道,这工具是有三六九等的,但他懒,不想去分得那么清楚。”这种“懒”,其实就是一种大智若愚,不少比彭胡子“聪明”和“勤快”的人,一辈子都在忙着区分工具的三六九等,那么也就一辈子都无法享受到那种“懒”的豁达与惬意。
彭胡子的文字基本上都属于这种类型的“懒”,看似信马由缰、漫不经心的闲谈海侃,看似一种淡茶苦雨式的幽默与闲适,但他的海侃和闲适之中,自有淡淡的但支持的人生况味和生存智慧,如余弦在耳,清香在唇。
(《感激从前》:彭国梁著,北岳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