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子的革命
文/魏剑美
主人赶着一头驮了四麻袋大米的黑叫驴走在路上,突然前方闪出一个手持利刃的强盗,大叫“留下买路钱来!”
主人催黑叫驴跟着他快跑,黑叫驴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做驴子的跟谁都是驮货拉磨,我跑什么跑啊!”
主人急了,马上开展统战工作,说些团结一致同舟共济共同对敌的爱国爱家大道理。驴子不为所动,说:“平时你要我干活时怎么不说这些啊?”主人见这招不灵,马上改为恫吓:“强盗是要杀你来吃的,就算不杀你也不会像我这么仁慈只让你驮四袋米,他起码要你驮八袋!”
黑叫驴想想也有道理,于是跟着主人狂奔起来。谁知道最后居然跑到悬崖边上,主人急了,跪在地上求强盗饶命,说黑叫驴和钱物尽管拿去,只要不杀自己的头。黑叫驴心里恨恨地骂了开来:“你他妈的满口的同舟共济,到了关键处还不是要把老子交出去给强盗杀了来吃!”
强盗伸手来拉黑叫驴,黑叫驴以为他要杀自己,惊骇之下身子一弓,后蹄奋力踢去,没想到一下子将强盗踢下悬崖去了。
主人人财都得以保全,大喜之下宣布黑叫驴是驴类英雄,回去还让黑叫驴到农场、磨房、草料场等地去给其他驴子做英雄事迹的巡回演讲。主人和他的妻儿子女等人分别给黑叫驴题词,什么“发扬黑叫驴精神,努力为主人服务”、“黑叫驴是个好同志”、“学习勇敢的黑叫驴,争做劳动的好模范”等等,号召全体驴子向黑叫驴学习。
成了英雄的黑叫驴趾高气扬了没几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俺好歹是个有功之臣,怎么还是像那些蠢驴一样驮货拉磨的干活?它于是跑去找主人理论,主人一听就来火了:“你没有被强盗抓去驮八袋大米就是好的了,你一头驴子不驮货拉磨,难道还要造反不成!”
主人这一训斥倒真提醒了黑叫驴:我既然能够打败穷凶极恶的强盗,为什么不打倒这个讨厌的主人呢?它这么一想,于是回去串通其他驴子造反,它允诺,只要造反成功,自己保证只让它们驮三袋货物而吃四捆草料。驴子们高呼万岁,当即响应。主人闻讯前来镇压,被黑叫驴飞起一脚,踢得屁滚尿流。
革命成功后,黑叫驴做了领袖,其余驴子们按功行赏:花尾驴因为最早宣誓效忠被委任为磨房主管,噘嘴驴因为总结出“黑叫驴主义”而被指定为农场监督,尖耳驴因为帮助清理“不忠分子”而荣任草料场场长。数名年轻貌美的母驴子则和黑叫驴结成了革命伴侣。紧接着,所有的驴子被黑叫驴根据其“革命功绩”和“历史表现”划分为一二三四类。一类驴子不用驮货拉磨,只负责“为全驴类服务”,每天可吃八捆草料;二类驴子驮一袋货物,每天吃六捆草料;三类驴子驮四袋货物,吃三捆草料;四类驴子驮八袋货物,吃一捆草料。这样平均下来还真实现了黑叫驴驮三袋货物吃四捆草料的革命承诺。机灵的噘嘴驴还就此编了一首歌谣歌颂革命领袖黑叫驴的诚信。
可是没多久三四类驴子们不干了,它们气哼哼地说:“原来革命就是给你们这些他妈的享受好处,我们活得还不如在人类手下的那会儿!”
花尾驴一听气得眼睛都要鼓了出来:“你们这些愚民、奴才、叛国贼,要知道现在是我们驴类自己当家作主的时代,决不允许你们歌颂人类对我们的统治!”
一旁的尖耳驴跳起来就去咬带头闹事的驴子,说要将它依法治罪。驴子们愤怒了,马上展开还击。
黑叫驴急了,它深知作为革命领袖的自己并不比其他驴子能打架,硬性镇压只会让自己很快落得前主人的命运。于是它立马狠狠地刨了尖耳驴几蹄子,骂道:“我们驴子的领导绝对不能像人类的领导一样高高在上,我们是为所有驴子服务的,它们的要求就是我们的使命。”接着它宣布实行民主政治改革,实现真正的平民当家作主,所有驴子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报酬一律平等,统一驮三袋货物,领四袋草料。
驴民们三呼万岁,一致拥护英明伟大的黑叫驴继续担任领袖。但黑叫驴严肃地说:“在民主体制下,你们才是主子,我,只是为你们服务的公仆!”驴民们更是感恩戴德得涕泪泗流。
花尾驴、噘嘴驴和尖耳驴私下都抱怨黑叫驴:“都平等了革命还有个鸟劲啊!”
黑叫驴冷笑一声,说:“真是蠢驴,再怎么标榜民主、驴权,但货物和草料的分配权力不是还在我们手上吗?”
众亲信这才恍然大悟。
多年后的一天,被黑叫驴踢残疾了的前主人偶尔经过那里,他看了看驴子们嚼在嘴里的次品草料,又看了看它们背上驮着的三麻袋石块,不解地问:“你们不是闹革命要民主要驴权吗,现在怎么落得比在我手下还惨了?”
驴子们简直出离愤怒了:“我们现在都是国家的主子,充分享受着平等自由的公民权利,再也不做你们人类的奴隶了!”
此刻,深受公众拥戴的黑叫驴和它的亲信们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进口特供草料,一边抖抖身上那三麻袋棉絮和塑胶泡沫,它们轻蔑地看着远处的前主人,相互议论:“人类应该是最傻逼的动物吧?”
前主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民主这玩意还真他妈是个好东西啊!俺从前怎么就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