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哪个敢不敬我爱我,就连模仿我老人家行径的人也正如日中天红火得很。
魔鬼夜访魏剑美先生
“冒昧得很,”魔鬼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来,“近来东奔西跑忙着参加剪彩、授牌、沙龙、酒会、派对什么的,今天又有人请我去赴宴——当然那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没想匆忙之中闯到阁下的住处来了。我远远瞧着你肥头大耳颇像个官员或者大款,不料进来才闻到贵舍一团酸气,平素请我的人家多是铜臭熏人的,只因此我方知道误投了主人。嗬嗬,实在抱歉得很。”
“不过,好歹我也算得个名鬼,你们人类不是喜欢抠名人的脚趾头吗?名鬼当然更值钱了,你写了文章出去不愁没地方发表的。上回我误闯钱钟书先生的寓所不就给他提供了创作的素材?你如果套他的题目作一篇不也显得你同他一样鼎鼎大名么?嗬嗬,你们文人的这些习气总是改不了的。”他开讲起来颇像大学教授或者老牌的政论家,想来一定是在各种交际场上经常操练的,“好在我生性愚直,不收采访费的。再者,你即便胡编乱造些我的秘闻、艳史之类我也没功夫与你打官司。况且,你也不可能直知道我的桃色绯闻,嗬嗬,这就是我们名鬼比起名人们来的好处!”
“上回我对书呆子钱钟书说,我的生意清淡得只好喝阴风,因为除了极少数外,人类几乎全无灵魂。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实在思想保守、幼稚得可笑的,竟不知道与时俱进、从事第二职业。你不看,如今哪个敢不敬我爱我,就连模仿我老人家行径的人也正如日中天红火得很。上帝那个糟老头可就惨了,人人都敢欺负他的怯懦胆小。要不然你们也不必年年忙着搞什么3·15,你看那些‘上帝’哪个不是挨了宰后还一脸晦气站在那儿受别人的白眼?据说有个叫王海的学了我老人家的伎俩多少带点魔鬼不屈不挠的精神,别人就怕了他。哎哟哟,我老人家要不走红还真不行哟!”
我于是肃然起敬,问道:“我们弄文字的大概学不来先生的罢?” 谁知他呵呵地大笑起来,说:“我上回碰上那个姓钱的冬烘得可爱,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也如此地冥顽不化。你们这些所谓码字的有几个没有受过我的启发、诱使?——你知道我老人家也有你们人类好为人师、广招徒众的毛病,再说还真有大学要授我博士、教授的头衔哩,我的自传(当然是他人操刀的别传)封面上就赫然印了博士头衔的,胡适先生正是从我这儿学走了这一手,这当然是闲话——如今正儿八经做学问、写文章的有几个不靠我老人家刮点西北风给他填肚皮的?不从我老人家这儿学几手胡黎明先生能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博导?柯云路先生能成为打卦派文学之开山祖师?刘晓庆女士、陈国军先生能将自己当做卖点?《心香泪酒祭吴宓》、《中国可以说不》、《学习的革命》、《发现母亲》乃至《穷爸爸 富爸爸》之类会成为畅销书?此外,全庸、金庸新、古龙力、陈燕泥之类,又比如新冒出来的梁晓声第二、王蒙第二之类,不就像我老人家一样善用计谋?所谓‘捣鬼’其实该是‘鬼捣’,不谦虚点说,没有我的‘捣’,很多哥们、姐们的职称、名份、好处、作品销路都只会像深秋的树叶,经不得风雨的。” 他于是率真地笑起来,声音金属碰撞一般地铿锵、响脆,言语中颇多自豪:“其实何止这些,那些演员失踪、寻找某某、明星征婚、名导艳遇、脱星写真之类,哪一样不是我老人家在背后使劲‘捣’着?嗬嗬,我知道你要问到跑官卖官,反腐倡廉,这是政治问题,恕我回避罢!再说我真透露了秘诀你写了出去恐怕也是不便的。嗬嗬,你瞧瞧,如今的气候,呵呵呵……哎哟,时间不早,我要告辞了。” 他突然言语支吾,起身要走,不待我送,早已出门去了。
远远地瞧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原来如此地熟悉,熟悉得就像我每日都见的邻居、朋友、同事、上级,只是他们面目乔装了些,多了些慈祥、平易、温和、微笑,没有如此狰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