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丽莎同志在《杂文月刊》(2004.1)发表了题为“莫‘赶鸭子上架’”的文章,开章说了她的一位朋友“原本农大畜牧专业毕业,10多年来,一直从事兽医工作。由于学以致用,他在研究和治疗畜禽疾病方面称得上呱呱叫的好手。不料前两年县里调整领导班子,强调要添一名‘大学文凭’,于是他被相中而荣升副县长,分工主抓工业。从此,便成了被赶着上架‘呱呱叫’的鸭子,并得一绰号‘笨鸭子’。”
文章结尾提到:“如果使一些领导不再‘赶着鸭子上架’,而让‘鸭子’去‘浮水’,就是说,使现有的人才都能各得其所,各就其位,人尽其才,才尽其用,岂不是解决人才问题的一条捷径吗?”
作为读者,我丝毫不怀疑该捷径方向的正确性,但我认为,在当前,相对于私利丛生的四通八达的人际网路,“才尽其用”这条羊肠小道则鲜有问津者,甚至濒临荒废的境地。
就说上边那位畜牧专业毕业的兽医朋友吧,虽荣升副县长(这是吾辈做梦都梦不成的事),却不是干副县长的料,终究抓不妥工业,落得个“笨鸭子”绰号——这种赶鸭上架的做法,当然违反了“人尽其才”的科学原则。那么我们姑且假设,“笨鸭子”如今从架上跌跌撞撞下来,得以自主重新选择其归宿:一处仍是架上的“副县长别墅”,另处则是草青青水蓝蓝的“兽医室”,他会选何处?换成是你,你又选何处?恐怕宁肯跌撞上架也不甘安居“兽医室”的居多吧?!
盖功利心人皆有之,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副县长无论在威严上、待遇上还是生活上的舒适程度,都是一介兽医难以企及的。再者,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副县长与兽医之间的级差,不知能让多少人肝脑涂地!这世上从来就只有下级给上级哈腰送礼的份,反过来,你见过上级对下级哈腰送礼的乎?如此,“鸭愿上架”也就不难理解了。
韩同志在文中还提到:“倘若硬要拿鸭子当鸡用,令其登枝上架,啼鸣报晓,那鸭子不仅显得异常拙笨,即使呱呱哀鸣,扑腾半天,也不会如愿以偿。”那么,什么叫“不会如愿以偿”?不就是稳不住架子、发挥不了特长、干不好本职工作么?中国人都知道,“鸭”既上架,便不再是凡“鸭”俗子,俨然已成“官鸭”,那官架子虽不好站,然身居高位,四面威风,“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试问谁会舍得下去?至于特长、本职工作的问题,早已不属高高在上的“官鸭”的考虑范畴了,因为“鸭”们早被高层风光所迷,他们仅在乎如何踩下属的头、如何擦上司的鞋。
关于职务安排、调动的“赶鸭上架”问题,以上探讨了“升迁型”(由兽医升任副县长),它尚包括“平迁型”(如:由啃瓜子的护士调任收红包的接生员)与“降迁型”(如:由国防部长降任妇联秘书),不管何种类型,作为“鸭子”,干自己无法胜任的工作终究可悲——系个人悲剧,更系社会悲剧;悲之余,“鸭”们唯有在街头两张皇榜——“利”榜和“级”榜前探头探脑兼徘徊不停,纷纷将自身利益、级别跟皇榜对号入座,入座后的节目,即是各种表情火爆性感大方展露:赵大鸭由保安调任小学校长,升级又有利,大笑;钱二鸭由市委书记调任老干局长,无利又降级,大哭;孙三鸭由科长调任会计,有利但降级,哭笑不得;李四鸭原是水泥厂监工,如今让他上交通局报到,简直疯过中举的范进……由于“鸭”们情绪失控过度,导致体内的喜怒无常基因及宠辱大惊激素严重紊乱失调,节目未了,众“鸭”已然横七竖八瘫倒街头;路旁有部分好心的打工仔与菜农,组成工农联盟,将全体“植物鸭”分批分次抬上板车,运往本大夫开办的“宰呀医院”,进行公费医疗。
所谓公家客高贵(具体表现在医疗费是普通客的五倍),本大夫未敢有丝毫怠慢,谨以人性作听筒,临床倾听“鸭子”们的心跳同脉搏,现已揣测出众“鸭”的症状——如假包换的“利级病”!“利级”患者,眼珠子呈圆形方孔状,耳腔、口腔、手心、腋下皆带有强烈的铜臭味,白天表现为神情不安、处心积虑,夜里则常做打算盘或爬楼梯的怪梦,稍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肉跳。不得了,“鸭”们可都是政界的公仆呀!公仆若倒了,靠谁来全心全意为咱人民服务?谁带领咱奔小康?谁在春节那天给孤寡老人披棉袄?谁在植树节那天上电视?为了这群奋战在人民利益第一线的因“捞”成疾的人民公仆,本大夫在此责无旁贷甩出两帖特大名贵补药——“人适其职”一剂,交患者的上级主管日夜口服心服;“敬业勤业”一剂,由患者本人日夜口服心服。
我们期待着病人早日康复。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在“才尽其用”这条捷径上,行人(尤其是人事部门领导)也应越来越多,直至踏出一条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