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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访谈录(14)
邱文权 发表于 2006-10-8 20:42:44

伯猫:  列宁生前至少说中了一句话:“Mr . Wang是十一世纪中国最伟大的改革家。”

孔子:  诚然,北宋总理王安石也是我儒派弟子了,但他径自把身上的儒学枷锁解开了,他是“反骨”最强硬的一位儒者,或曰高级叛徒。

伯猫:  他的改革项目中,有无涉及教育?

孔子:  有的,唐时应试科目主要有诗赋与帖经,皆要求一字不漏地以填空题的形式完成《五经》内容。然而国家需要的是懂行政管理的干部人才,并非这些只会摇头晃脑背诵《五经》的书呆。这种考法居然流行了四百年之久,直到王安石出任国务院总理才打入废品站,取而代之的乃命题作文,题目往往由皇帝或教育部门拟订。

伯猫:  命题作文?通常写啥文体?

孔子:  议论文,如此有利于锻炼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又扩展了想象空间——尽管仍须引据《五经》的词句来写作,但毕竟比做填空题前进了一步。另外,王先生还对《诗经》、《书经》、《周礼》这三块饱经风霜的臭豆腐添上自己配制的佐料,著成《三经新议》,列入高校教科书;其时又引进《地理学》、《中医学》、《法律》、《经济学》等科目,开拓了学生的视野。

伯猫:  惜王安石变法没能像公孙鞅一样取得成功。

孔子:  这是因为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没能干掉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其实在王安石变法26年前的1043年,当时的总理范仲淹也变过一回法术——相对王安石的变大象,他只是变变小鸟罢了。他象征性地裁掉一些没有黑社会作后台的干部,且将“荫子”的年龄推后至15周岁而已。

伯猫:  银子的年龄??

孔子:  荫子!即国家优待星级干部的子孙的特别政策,身为星级干部的儿子或孙子,可不必遭遇《五经》这股狂澜巨浪的冲刷,直接由政府派官给他做……故而奇怪的现象产生了:有的干部孙子才满月,已是供销科科长;有的干部还未进洞房吹花烛,其儿子已在环保局挂职。

        ——范仲淹只是把荫子的年龄后调至15周岁,就接到若干个恐吓电话:“喂,老头,小心家里煤气瓶爆炸啊,砰!”、“听说你家珍藏了泰国进贡的五个人妖,要不要明儿我领皇上往贵府搜查啊?”、“你让我儿晚当官,我要让你儿当不成官!”……范的“新法”才露出尖尖小角,早有旧党人士把他划入“小人”系统。范本人亦是狡猾之徒,遂在报复降临前夕召开了辞职发布会,告老还乡,从此看见小鸟就哆嗦。

伯猫:  范仲淹变只小鸟就接了那么多热心电话,而今王安石变了大象,他接到的会是啥?我暂时无法估计。

孔子:  他接到的是司马光等旧党人士的冰雹式的狂轰滥炸!

        殊不知司马光是最具卫道精神的正统儒家大亨,而正统儒家反对一切非古的东西!反对一切具有创造性思维的新新人类!

        王安石正是代表新新人类的伪劣儒家。1068年他妄图以儒攻儒,他用摩托罗拉998向皇上发了这么条短信:“尊师重教系中华儒族的传统美德,故我提议,教师在给皇帝上课的时候,教师应该坐着讲。”第二天,皇上的手机一连收到21条这样的短消息:“王安石这臭鸟蛋想坐着上课,这怎么可以??皇上的尊严何在??他这是典型的损皇利己行为!请吾皇炸他全家!”

伯猫:  倡导改革的新党较之主张保守的旧党,其势力比有多少?

孔子:  实际上是0.59.5,在高层领导人里头,只有王安石与皇帝赵顼属于新党,因为改革触动了广大士大夫的痛经。譬如改革预算制度一项,足足为大宋政府节省了40%的开支浪费,而靠这40%进行贪污腐化活动的广大干部则气出肺癌。再如颁布“青苗法”后,逢农情困难时期,政府将以低于银行利率的薄息向老百姓发放贷款,如此一来,那些靠高利贷暴发的的士大夫铁定回家摔酒瓶子。

伯猫:  现在我可以得出,王安石变法横竖是利于人民的,因为封建官场上、甚至社会主义官场上都流传着这样的悄悄话——有人民没我,有我没人民。

孔子:  王安石的改革有利于促进官民平等,然而在官者看来,与民平等那还叫官吗?刁“民”你只有一张靠锄头撑起的扁扁的口,焉能同本“官”这两张与金条紧密联系的口斗?

        一次赵顼先生当朝朗诵:“现在发布刚刚接到的消息,根据大宋记者协会的调查报告显示,超过98%的人民愿意以烹羊宰牛的方式迎接新型法律的到来。”岂料下边有个叫文彦博的常委火速反唇曰:“请问英明神武的陛下,您的国家靠士大夫治理呢,还是靠人民?”

伯猫:  世上最坚固耐用的盾牌是——顶头上司。既然王先生得到了皇帝这块强硬后盾的支持,革命缘何无法进行到底呢?

孔子:  年轻人,政治的问题比人脑的构造复杂得多哩,前4世纪的公孙鞅变法使秦国踏上了强国之路,不是成功了么?然而成功后,他的“盾牌”赢渠梁国王驾崩了,由王子、代表既得利益集团的赢驷先生继任,其结果又咋样?……某天,天很黑,黑得连月亮都不敢出来,公孙鞅先生的脖子、左手、左脚、右手、右脚都系着粗绳,绳的另一头分别套在五部马车上,只见五个车夫齐声高喊“驾——”

        后来几经周折,在春秋末年的一次名人遗物拍卖会上,公孙鞅的尸骨被吾儒家大学竞得,遂浸于医学院的药房作标本,公孙鞅遂成了儒家的反面教材,以此向过往世人,尤其向政治家展示变法的下场。

伯猫:  王先生的运气较公孙鞅差,法没变成;不过他又是幸运的,生于言论相对自由的宋代,大不了作“丢职保命”的打算。

孔子:  王安石之垮台,乃遭俩大瘤子拖累着——其一,11世纪70年代,兴许龙王爷渡假海外去了,致中原地区滴水未降,发生一大系列的旱灾,其时有个靠旧党吃饭的叫郑侠的二流画家,把灾民如何三年不洗澡如何将汗当水喝如何用针筒子抽蝗虫体液以解渴的场面画了下来,寄给远在开封的赵顼及赵的妈咪高太后,做妈咪的看画后,跟中邪似的,成天不断地在儿子耳边唱诗曰:“新法祸国民,打死不可行。祖法保国安,打死不可搬。儿若不听话,休想吸娘乳。”

伯猫:  另一个瘤呢?

孔子:  另一大瘤,由于众大夫孤立英明神武的赵顼与王安石,使得老王无法将反对党扫地出门;而赵顼依规矩也只能做到将反对党赶出国务院,贬到各地担任地方官,注意,是地方官而非平民百姓。于是乎,如同让一群猪去拉犁,新法由中央新党颁布,贯彻执行者却是担任地方官的旧党。旧党在下头如何操作,咱们不得而知。

伯猫:  旧党当然极尽破坏新法之能事,不断挑拨新法与人民之间的感情,使新法成为人民的噩梦。

孔子:  1076年,王安石起身远离那张坐了六年的宰相椅。

        1085年,英明神武的赵顼驾崩,他那流着鼻涕吃着泡泡糖的儿子赵煦爬上龙沙发,赵煦的祖妈咪,也即前头说过的那个会唱诗的高太后在一旁发号施令,宣几年前被贬到洛阳的、小时候砸烂公家水缸的、长大了会编《资治通鉴》的司马光到国务院当总理。

伯猫:  尘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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