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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文权 发表于 2006-9-12 19:24:35 |
伯猫: 现在让咱们回到开头说的,到了赢政先生干秦始皇这行当,思坛四大派中的道家退隐、墨家倒闭,余下的儒法两家既互喷口水又交换拳头,想来也必有好戏。
孔子: 儒法两家对着干,两家的知识分子各自施展自己的明枪暗箭,谁的威猛形象能闯入帝王的脑海里畅游,谁就是胜利者——法家学派的秘密武器是向领袖分析利害得失,先营造一种恐怖气氛,后而递交具体的办法、方案,使领袖授权解决。这情形就像先放洪淹人,再扔几根“法”字牌木头让受洪人抱抱。而我们儒家大本营方面则恰恰相反,我们是“何必曰利”的,我们只讲仁义,我们只要习惯性地拍拍领袖的屁股即可,拍得舒服他自然给你官做啦,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拍马屁这一招也就很容易使被拍者陶醉于阿Q式的精神胜利之中,古往今来屡试不爽矣!据政治部近日评出的“计谋畅销榜”显示,拍马屁仅次于美人计而屈居第二;马屁精这行当亦荣升“十大理想职业”之列,可见我儒家功夫不可忽视!
伯猫: 确实忽视不得!因为两千多年来,法家提倡的“依法治国”被儒家的“人际治国”捣得一塌糊涂,使得许多本该按法按理办的事变为看人情看马屁办!“人际治国”也解释了为何当今社会礼品横飞,为何五千年“文明史”才出了包拯海瑞等屈指可数的清官。
孔子: 这个,我想,这是历史遗留的问题,不能将没有清官的责任算到我头上吧。且外国佬也会拍马屁,名曰“PNP”,怎不见他们闹清官贪官的纠纷?
伯猫: 老头,这就是人家外国佬的聪明之处了,人家的PNP技术用在非正式非官方的场合作为调侃,譬如炒菜时,恋爱时,唱歌跳舞时,等等等等。咱呢?恰似一只患白内障的苍蝇,没头没脑地用于人事调动上、选举上、投票表决上、官商勾结上、性贿赂上……
孔子: 双刃剑!这说明了PNP是把双刃剑。我孔某人能拿起来运用自如,缘何凡夫俗子一玩起来就被削得皮肉横飞呢?……我要说的是,在春秋战国这场百家争鸣的黄金大潮中,占上流的是法家。其时我们的PNP技术尚未成熟,横竖不是法家泰斗韩非子的对手。且当时各国的关系比两口子闹离婚还紧张,不是你的矛刺了我的大腿,便是我的盾砸了你的肋骨,总之是利害关系系于一发之间啊,“何必曰利”、“曰仁义”的儒家毫无疑问地被淘至下流。相反,掌握利害权力之门的法家则天天住星级宾馆、天天桑拿——我当时的眼比兔子还红、比灯笼还大!
伯猫: 法家的成长史跟你们不同,他们是做大而不靠吹大的。从马列主义的角度看,他们是时代发展的需求,犹如人要长大必须经过恋爱。有个叫公孙鞅的法家大师,就把秦国变得像个暴发户,从而使秦国财大气粗地兼并六国——后20世纪末的一天,共和国总理朱镕基在戏场内为公孙鞅的牺牲而掉泪,此法家魅力所在也。
孔子: 如此,我姑且抛开个人恩怨,与你谈谈法家。毫无争议的,韩非子是最有资格当法老的——
伯猫: 法老?埃及僵尸耶?
孔子: “法老”特指法家老大。然而早年的韩先生,明着吃儒家的饭,暗中干的却是法家的事,岂有此理!
伯猫: 又一个儒家叛徒?
孔子: 韩先生先天条件不错,老爸老妈都在韩国担任贵族工作,但老天爷厚此薄彼,使他生于前280卒于前233,典型的短命鬼,应了李耳子的“祸福相生”论。
早年他与李斯同拜儒家泰斗荀况为师傅,然而他俩皆负了呕心沥血的荀大泰斗,没有将荀大泰斗的儒学思想拷贝一份,韩先生更因学习李悝、管仲、公孙鞅等法派巨星的劣作导致走火入魔,不小心就变了法老。话又说回来,韩这叛徒颇为有趣,他天生就是个大舌鬼——口吃,这在唾沫横飞的战国显然行不通,一年三度的诸子辩论会上他都急得舌头打结。然而,还是应了“祸福相生”,韩的口辩丢了,却胜在笔辩,其绰号“笔辩霸”,据说每日能在竹简上烙三五千字,相当于一部《道德经》!纵使后20世纪的鲁迅李敖到了战国,也唯有替他倒茶点烟的份。
身为韩国贵族,韩多次发E-mail给韩王,劝他少玩老婆、少跟浮夸流氓打麻将,要按规章办事、要有权有势、要让有文化的人来打工……但韩王道韩非子是个脑震荡患者,未予理会。
伯猫: 让韩王变法图强,比让我不想美女还难。
孔子: 韩在韩国的政治生涯从此吊销,却在秦国威了起来,又是一次“祸福相生”。
伯猫: 敢情赢政看上他的“脑震荡”?
孔子: Yes 。许多领导人都爱读书,例如李世民爱读我的《论语》,赵佶用《大唐秘史》作枕头,洪秀全对《金瓶梅》爱不释手,但从来无人像赢政这般狂读,愣小子读了韩的《孤愤》和《五蠹》后,居然派大部队猛攻韩国,以这种方式欢迎韩非子到秦国定居……前233年,韩至咸阳,受到了偶像级别的欢迎。
伯猫: 前233年?韩驾崩的那一年?
孔子: 祸福相生嘛。韩在咸阳大概“偶”了三个月,厄运降临,其幕后使坏者,李斯也。
伯猫: 李斯?昔日一起背叛荀大泰斗的同窗李斯?
孔子: 不必惊奇,试问世人谁无忌妒心?哪个不想出人头地,哪个愿意当月亮反射太阳的光?且李斯已在秦国打了二十来年的工,赢小子很快就要升他干宰相了,此刻怎容许杀出个光圈大过他的韩非子?从人的本性及当时的政治环境来看,韩死定了。
伯猫: 暗杀?枪毙?车祸?
孔子: 怎么个死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斯那厮向赢政说了这么两句话:韩非他人虽在秦国,户口却是韩国的,他在韩国还有两幢别墅和五个同甘共苦的姨太,如今您财大气粗即将收购诸国了,韩非作为一个长着韩国肉的韩国人,势必不会背弃他的祖国来帮您,这点地球人都能够理解。倘若您不任用这“口辩霸”了,那么把他留在秦国或甩回韩国,对您都构成隐患哦——不如抛顶“莫须有”的帽子过去,盖死他!
伯猫: 在异国他乡被“莫须有”盖死,他的运气糟糕过岳飞呢。
孔子: 韩的一生只威了三个月的风,但他留下了十多万字的治国方略与政治理论,在用电烙铁烙竹板写字的战国时代,已算是最多产的作家了。其属下的“哈韩族”将他的方略理论辑作《韩非子》,赢政同李斯俩小人,不仅盖死了倒霉的韩非,且将《韩非子》中的思想全盘窃取,终使秦国兴旺发达,该动作完全可评为:战国时期最卑鄙的成功。
伯猫: 《韩非子》是咋样一本书?该不会又欺世盗名吧。
孔子: 《韩非子》乃一部经典帝王书,无时不刻透露着一股王者气派。我昨夜泡浴缸时粗看了一遍,发现全书紧紧绕着一个主题不变——怎样治理国家。它认为干皇帝这行的,必须拥有比眼皮还大的权力,不必寄望人民歌功颂德,也不必在乎人民骂你祖宗十八代,只要做到依法办事、赏罚分明,爹是爹来娘是娘,政府便高枕无忧矣!万一做成了爹是娘来娘是爹,则当官的收拾行旅溜之大吉去吧。
伯猫: 人之死而不朽有三途径:立德、立功、立言,我看韩泰斗是以立言而不朽哇。 孔子: 死得好,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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