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  哦，社会进步得让人心惊肉跳了，居然有人敢跟我竞选，都有些什么人啊？

伯猫：  孟轲、荀况、程颐、朱熹、董子、公孙尼子、子思子，甚至连宋朝杰出佞臣秦子、明朝著名太监魏子、清朝实力派贪官和子、民国五星级汉奸汪子，跟那个发明炮烙的子受辛（指商纣王——作者注）也来了，盛况空前也。

孔子：  事实上，炮烙乃夏朝末代大王姒履癸所发明，历史老人打了个哈欠才套到子受辛头上。来就来呗，反正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闪闪的，谁也甭想动摇吾儒坛霸主的地位。

伯猫：  但我操过你们儒家的一本《圣人排行榜》，发现你并非“老祖”，而是：第一代伊祁放勋，第二代姚重华，第三代姒文命，第四代子天乙，第五代姬昌，第六代姬发，第七代姬旦——轮到你头上已是第八代了，孔老大。

孔子：  知否，你如此直喊列位先祖圣人的姓名，吾甚不悦！你应该称他们为：尧帝、舜帝、大禹、商汤王、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因为他们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典范，是当时男女老少所崇拜的特级名模！

伯猫：  这是否儒家那种“崇古”精神在作怪？

孔子：  Right ！我认为先朝那种原始、纯朴的社会是最理想的，我们应该效法先贤，特别是效法周朝的礼仪制度，一切向前看方为上策——注意，是“先前”的前，非“前面”的前也。

伯猫：  有个问题我不明白，你都第八代掌门人了，为啥广大圣迷还称你作“孔老大”？莫非你谋杀了伊祁放勋？

孔子：  猫记者休得胡言。事实上，我便是第一代掌门，你看到的《圣人排行榜》中，在吾前边的七位皆形同虚设，乃为了掩人耳目尔。然而那本书是我徒弟孟老二写的啊——他是在我对他丧失监护权的时候干的，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不带任何法律责任，要打靶找孟老二去。

伯猫：  孟轲子孟老先生为啥要把七具僵尸搬你前边去？想利用名人效应吧。

孔子：  可以这么说，因为他们七具，啊不，他们七位皆我朝以前如雷贯耳的圣人君子，至今仍享有极高的国际知名度。根据我们“崇古”的光荣传统，对这么圣明的尸体，啊呸，对这么圣明的人，我们的《排行榜》焉能不纳？当然啦，这也是把儒家蛋糕做大的一种品牌策略嘛。

伯猫：  难怪你们儒家发展公司的GDP与日俱增呢，也难怪前边七个都是国家领导人，到你这就成流浪汉了。对了，周朝之前不还有个更古更圣的黄帝先生吗，他患羊癫疯了？否则孟老二咋不纳他？

孔子：  甭提了，说到黄帝我就胃酸，那家伙早被老李子抢先纳入他们的道家大学圣人系喽，故先下手为强啊——以后老李的徒弟们又把黄帝纳入炼金技术系、长生方法系以及巫师系，有的甚至扛着“姬轩辕”（即黄帝的姓名——作者注）的招牌出了好些著作，譬如《黄帝内经》、《山海经》之类的，故今天的人们也称道家思想为“黄老哲学”。

伯猫：  确实有点可惜，让李耳子老聃抢先注册了，否则今天人们也不会把儒家思想称作“孔孟之道”了。

孔子：  那叫啥？

伯猫：  根据黑格尔逻辑推理，应叫“黄孔之道”。然而如此一来，孟老二铁定不干，他会封了黑格尔的出版社或踢烂黑格尔家的马桶。

孔子：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将姬轩辕之后的七大圣人一网拐来，尽入囊中，算是聊以自慰了。

伯猫：  请谈谈你对李耳子校长及道家大学的印象。

孔子：  关于李耳子，我只晓得他是河南鹿邑人，却不清楚他的生日。据谣言学家分析，李耳子生于纪元前五、六或四世纪，于周国的户籍上则查无此人。但有一点是火车头拉不动的，即李耳子早产于我，因为他跟我说话时使用了长辈教训晚辈的腔调。

伯猫：  你们打过交道？

孔子：  我们仅有一面之交。那时他尚在首都洛阳的一家图书馆打工。

伯猫：  什么工种？

孔子：  管理员兼保安。其时我抱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心态，向这个打工仔请教《周礼》的一些细节，岂知他的回答是：“你要了解的那些人，通通被阎王爷拉去炸成排骨酱了，唯有一些遗言刻在竹简上。英雄人物遇到机会马上可以成为暴发户；机会没来就安心喝你的臭皮蛋粥，莫刻意追求，因为勉强无幸福。我认为做官要像做灾民一样，有钱人要如同乞丐一般，不必逞露自己的才能。骄傲和欲望如同糖衣炮弹，为了安全需要，请君莫贪吃。”——这种无厘头式的答案，令我摸了半天脑袋也不得要领。

伯猫：  李耳子的话恰恰击中了儒家的要害！两千多年来，大家都紧密团结在以你孔老大为核心的儒中央周围，人们到处游说，以圣人言行为标准，强烈要求别人去做那些连圣人都难以做到的事，这其中就包含着无限的虚骄和欲望，可谓野心不小——而李耳子与你不同，他没有野心，也不像你一样拥有三千本科生含七十二博士。

孔子：  道家大学是挺清静的，但李耳子主张凡事不要进取，只须沉得住气，顺其自然规律发展，春天来了草发芽雨下多了水库崩烟抽多了心肝黑人太高兴了天花板会塌……李耳子的全部想法无非是：嘘，静，走自然的路，让事物自生自灭去吧——无为无不为，也就是说你啥事都用不着干，等于你干了很多事——什么烂屁股哲学啊！横竖就是春秋版的李洪志！猫哥哥你说呢？

伯猫：  这是典型的“天定胜人”哲学，是对困难的一种消极反应，是强压下的一种自解自脱心理，兴许还是最原始的精神胜利法呢，两千多年后周树人笔下的阿Q不过如此。

孔子：  李耳子还将其烂牙与舌头搬到高雅的道学殿堂上，他透过老人“舌全而齿蛀”的自然生理现象看到弱者存在、强者报销的本质——此又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烂屁股谬论！他若够胆，在年轻有为之时，用上齿与下齿夹攻自己的舌头试试，看舌头全也不全？

伯猫：  你的言论果然带有百家争鸣年代的影子，显然，那时期是我中华历史上第一个黄金时代。诸子可以放开手脚各自讲演、各自向统治者推销自己的思想，甚至各自贬低诽谤他人——这让我想起几年前我在一家保险公司干业务的情形。可惜景好难长呀，至纪元前140年代，刘彻先生担任汉武帝职务的时候，接受儒学博士董仲舒的意见，将其余的什么子什么家通通开除“学”籍，独独保留你们儒家的办学资格，于是乎，摸不着头脑的人们纷纷将你的写真集贴在黑板上、大厅上、厕所上乃至配偶的脊椎上，人们未学知识就先掌握了向你三拜九叩的本领——我道国人为啥长得比西洋人矮，敢情同“叩拜文化”有关？……从此江湖上就流行“孔老大”、“孟老二”的术语。据我挖掘僵尸后的报告表明，中国历史上，能使广大人民彻底崇拜的只有三个人：你、李世民先生和毛泽东先生。综合评比，你较后面的两个更伟大呢：一来你是个流浪汉，非国家元首；二来你仅仅靠思想就成功了，而李、毛俩尚须靠政治与军事压力；三来，你的“保崇期”竟达两千多年！——也正由于崇了两千多年的孔，使得百家争鸣式的理想社会状态一度瘫痪，直至纪元后1919年的“五四”运动。

孔子：  我虽然不太同意你的看法，但我拼出肺痨也要捍卫你自由发言的权利！

伯猫：  方才我们一度聊了李耳子的为人与思想，现在请你谈谈他的作品。

孔子：  约摸纪元前484年，即头顶满是青春痘的释迦牟尼驾崩的前一年，李耳子忽然抛了铁饭碗，独自骑上一头墨绿色的大牛，向太阳下山的方向驶去。当他来到秦王国境内的陕西省宝鸡市时，遭到市长尹喜先生的绑架，尹喜对他说：“听说你快要入土为安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们广大的‘圣迷’留些遗言。”——李耳子遂在此地写下了代表作《老子》，写毕离开宝鸡，此后不再有这位著名老头的消息了。

伯猫：  前后写了多久？

孔子：  李耳子以写作速度慢而闻名于东周圣人协会，区区一篇五千字的散文，花了一月多始得完成。

伯猫：  道家经典《老子》才五千字？！也难怪，你们那时尚处在竹简时代，要让我在竹板上刻五千字，那至少费我半年时间及七八十个手泡。

孔子：  后来他的圣迷将《老子》分为上下两篇，上篇曰道经，下篇曰德经，故《老子》又被尊称为《道德经》——称“经”则显得地位更高。可惜我那帮蠢弟子不懂将《论语》捧为《孔经》，真可惜！

伯猫：  照你的逻辑，许仲琳的《封神榜》应改为《神经》，而苏轼的《水调歌头》亦叫《月经》喽？

孔子：  凡夫俗子的东西又岂能盗用我的逻辑？……《老子》第25章曰，地球上一切生命皆有自己的源头，这个源头就是生命的根基——道。

伯猫：  何又以为“德”？

孔子：  “德”即“道”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现。这么说吧，“道”是模特儿的裸体，“德”则系花花绿绿的时装。

伯猫：  你这个比喻解决了我近年来研究未果的两个课题——国人为什么缺德？为什么有津津乐道的不良习惯？

孔子：  ……尽管产生了语义偏差，但我仍拼命尊重你的发言权，我不得不告诉你，李耳子的“道德”跟我的“道德”是一组同名反义词——我的道德强调自身行为的伦理因素，其中的仁义便是吾道德的主要内容，所以我们儒家把“仁义道德”并起来歌颂；而李耳子的道德与仁义却是势不两立的，他在《老子》第38章狂喊“没道才有德，无德方成仁，失仁后有义，去义礼始生。”故他们道家顽固地认为“仁义”是“道”被破坏后的产物。

伯猫：  ……？？？

孔子：  老李虽把“道”诠释得神经兮兮的，但也不至于深不可测。“道”是他心目中的上帝，他认为地球上一切优良中差的品种皆由“道”而生，不管啥事物都表现了“道”之本性。

伯猫：  闹了半天，道的本性究竟是啥？

孔子：  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的本性！任事物自然而然地发展，譬如单眼皮不必拉成俩或仨的、狗肉臭了无须冷藏亦不必添加防腐剂、情敌比你强你就别跟着争，等等——我认为这样的思想消极之至、愚昧之至，And you ？

伯猫：  I don’t think so ，这也许就叫大实若虚大智若愚吧。难道你孔老大志在开美容院哉？卖冰箱哉？抢人老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