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一个人的知识就像一桶水，人云教师“要想给学生一杯水，首先自己要有一桶水”，此未尽然——其一，所谓坐吃山空，水再多也有被瓜分完毕的那天，何况仅一桶乎？其二，任何事物都有个生命期限，水一旦过了保质期，则其臭无比，试问哪个学生还敢要？死守桶水的老顽固，也必将哀哉！所以知识之水若要保质保量地流至学生脑海，就必须不断更新。

夫更新知识，当然是立足于现状，继续接受教育。其途径不外乎二：自学，他学。自学者，自己主动去学习也，此对于积极向上的派先生们当然构不成威胁；问题是对于一些死守桶水兼不思进取的家伙，要他们自学简直比皮肤骚痒还难受，就是打死也不干！万一不小心再打活过来，则宁投猪胎矣！然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一物降一物。“自学”盖他不住，还有“他学”坐镇嘛！他学者，被动接受教育也，最常见的方式乃培训。

观当今中国的教师队伍，其素质参差不齐令世人眼光大异——优异先进者固然有之（否则那些“优秀教师”、“先进工作者”的奖状发给谁去？），但二三流的土八路亦当仁不让：有打学生耳光的焉，有罚学生下跪的焉，有开口闭口就“干你娘”的焉，有把尊脚架于讲台上课的焉，有忙里偷闲去打牌打麻将赌钱的焉，有弄个假文凭假论文去混职称的焉……派先生说到这也许要遭君子正人的口伐笔诛了：你这老派不安心在家里睡觉却跑出来瞎嚷嚷，简直有辱师表！呜呼，正因为老派身为教书匠，才对教师的劣根性深有体会，此非高高在上的鸟官能详也。劣根性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有之，在广大城乡更甚！——别不好意思承认，别以为书报上文件上对教师光辉形象的宣扬都是真的。教师的劣根性若得不到改善，书报文件印得再多也只是包装纸。

之所以提教师的劣根性，是为了揭示对教师实行继续教育的必要性与迫切性，针对教师的岗位培训也势在必行。然而也正由于势在必行，使得有关人员或手忙脚乱或投机取巧，在培训过程中闹出了若干问题。就像瞎马背盲人，不撞才怪哩。

一、费用问题。派先生是个爱看热闹的家伙，1980年代，我揣着刚发的几十个大洋打酱油去，路过街头见人头汹涌，想来必有好戏，忙左冲右突前往观战——原来是两姑娘在骂街（其实两姑娘皆我的学生，咦，师门幸哉！所谓名师出高徒，其骂得精彩自不必说）。谨在此照搬两句以馈读友：

“你这婊子将来想不生癌都难！”

“你这泼妇以后嫁给教书的啦！”

呜呼，拿生癌与教师并论，鲜有所闻也！……时至今日的21世纪初，教师早已摘掉了“臭老九”的帽子，成为高尚的受人尊敬的职业——但这是指政治地位的提高，在经济上却仍处于囊中羞涩的状态。国人喜欢拿自己的“优点”来比人家的“缺点”，如政治书上老拿社会主义的末期——遥遥无期的共产主义来比人家已成历史的资本主义剥削；老是比总值而不比人均拥有量；老是报其它国家暴乱而这边风景独好……若对比中外教师的经济待遇，呜呼，恐怕要把咱比出肺结核！

细心的读友会知道，派先生之所以要拼命为教师喊穷，一则希望国家更多地从经济上重视教育（政治上的足矣），让广大乡村教师能到北京去摸摸长城、能到西安去同兵马俑比一比高；二则希望国家在未能提高教师工资的情况下，尽量别打教师荷包的主意——这又回到了培训的费用问题。

且看几个培训价目：

普通话：￥250；职务能力：￥180；创造性思维：￥220；计算机：￥320；……

夫教师者，人手一本《中小学教师继续教育登记手册》，里边有教育学、心理学、计算机、职业道德、职务能力等培训项目，都必须在三年内完成。有不知行情者曰：没啥大不了的嘛，好歹才培三年。呜呼，殊不知其三年后让你把老的收起，再发本新《手册》给你，美其名曰“在原有的基础上继续提高。”——除了这些常规培训，往往还杀出一些额外培训让你口瞪目呆。它要你培，你不得不培，因为不培你就评不上职称或工资上不了档次。然天底下没有白培的训，派先生屈指一算，如此一年三小培三年一大培的训，每年每个教师的培训费加交通住宿费可顶上千根金华火腿矣！嗟夫，可怜天下教师薪，这少则上百多则上千的费用比听蚊蝇歌唱还烦！此乃“春培，夏培，秋冬培，培培如山；东费，西费，南北费，费费惊心。”

以上属费用问题。派先生只道培训之“贵”（希望有关负责部门能少挣点，用红大印与红头文件把费用压一压），并不是说培训如牛皮癣般使人惧之远之。其实为了提高自身素质从而惠于学生，该培的还得培，那么是否该培的就培有成效呢？

二、质量问题。商业大车已开到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田地（其实就是学人家的资本主义自由市场，因面子问题换个包装尔），莫须忌言，别以为说起教育就只有勤勤恳恳呕心沥血兼夜半点灯，其实教育同样是个市场，同样有利可图，因为教育也有它的商品、质量、价格等东西，仅呈隐性尔。就培训说来，商品是所传授的知识与技能（培训后颁发的证件充当商标之用）；其卖方是培训部门，而买方当然是广大教师啦；培训费用的总和（含交通费、住宿费等）即价格也。费用过高次数过多的问题前已细表，以下要探讨的是商品质量问题，即培训效果差强人意也！

不知从哪个猴年马月起，培训就变成一种掩人耳目的把戏。其向“灵魂工程师”收取银两是真，发予“合格证书”亦真，然教师是否真的从中学到啥知识或技能呢？恐怕当事人——培训部门与教师会表面点头内心打鼓！因为他们为了保全既得利益都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态度：培训部门方面，吃了人家的嘴软，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人家是堂堂的大教师！故培训机制就像一台自动售货机，你投了银两进来，我当然得自动推个证书出去。至于证书应附带的知识与技能则滚他爹的蛋；教师方面，所谓去钱消“灾”、有钱能使磨推鬼，我贡出银两是为了这张证，有了这张证是为了评职称、上先进，总之俺要这张证即可，至于证书背后的知识与技能，关我鸟事？

呜呼，连培训亦掉入了形式主义的无底洞。

首先，培训时间过短。教师是个神圣艰巨的职业，众教师平日必定泡在学校教导学生无疑，然则何时为他人所教导？唯有寒暑假。然则整个寒暑假都培训乎？不可能。盖大家都是上有小下有老的仁人志士，离不开柴米油盐的困扰，若整个寒暑都在“培”，那回家岂不被老小“训”？况且培训部门派出的老师也是上有小下有老的哉！……所以只能从假日中抽取一些零星时间作培，加之一起不过三五八天尔。试问这三五八天能传多少道、授多少业、解多少惑？？——派先生有一同事，其各类奖证塞了两抽屉，这次他计算机结业荣归故里，我虚心向其求教，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绕着电脑转了半天，然后问我：咋开机？

其次，学员懒散，主教包庇。夫继续教育者，性质与中小学校里的上课下课不同：中小学校里，站在讲台上的即是教皇，下边坐的全是他的徒子徒孙。因年龄差异，讲台上的人可倚老卖老发号施令，必要时还可以唾沫横飞兼手脚并进；而对教师进行继续教育时，同样有讲台，下边同样坐着人，但这时讲台上的人还是教皇吗？还可以随意发号施令否？“学生”们来上你的课也许只是为了看猴戏！盖讲台上站的是老师，台下的“学生”亦老师，这种情况下，大家彼此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同室操戈呢？于是仅仅三五八天的训，学员们想何时来就何时来，想不来就不来，作为教师对此也闭一目睁一目以求长治久安。偶尔在点名簿上出现两个“○”，大不了送两根过滤嘴冲销嘛……能学到东西否？

事态发展至此，读友脑海顿聚疑团——既然培训过程学不到啥东东，那么学员如何通过考试关？证书又如何到手？？别急，派先生举一典故，包管爆掉汝之疑团。

2002年8月25日，派先生参加一个“中小学教师计算机初级资格证书”的考试（之前于18—22日上培训课，我是20日才接到“蜗牛牌”上课通知的）。凭我以前搞坏他人家n部电脑的经历，电脑已被我玩得八九不离十，此等考试焉成体统？是日，老派我虽没有穿金戴银但也弄它个衣冠楚楚，气昂昂雄纠纠地跨入考场，但见——铃响，主考官吩咐助手关门、关窗、合帘，然后助手出门外看守（严防上级突袭而至检查考风），主考室内宣布：“考试开始……”众学员（当然，派先生等少数参考者及几个“枪手”除外）抓耳挠腮，面对电脑如临深渊……三五分钟后，即有学员举手示意主考过来，往主考裤袋塞50块大洋（附注：50块乃“传统价”），曰：“老师帮帮忙。”于是学员起考官坐，考官接过学员的软盘为其做题……盖考官熟知答案，三五分钟后遂做题完毕（想必是“老行家”了），之后门开——该学员退——门闭。其余学员见那小子这么轻松就过关开溜，乃纷纷效法，慷慨解囊以塞考官之袋，一口价：￥50！……呜呼，好一幅新版的群羊跪乳图！好一场“双赢”的戏隆重上演！

很遗憾，以上并非天方夜潭，而是一则史实，事发地点为广东省普宁师范学校。注意，是师范学校。

三、累赘问题。登山运动，穿上一双登山鞋是必要的，你若心血来潮加叠一双，着两双去登，那么多出的一双即是一种重复、一种多余、一种累赘。同理，你若有了那个项目的证书后，教育部门还强行拉你作培，那么发羊癫的准是后者！

派先生自问文功盖世，读中专时已考取了“省计算机中级合格证”与“会计电算化上岗证”，有这两张王牌在手，估计从此可以高枕无忧顺便飞黄腾达，不再培他爹的鬼训啦。孰知从教后上头飞来张红头文件，意思是让我培“市教师计算机合格证”，老派自侍德高望重找其理论：“省级证书我都有啦你还让我考市级的？你们放着省大爷不认而去认这市崽子的？眼下太平盛世莺歌燕舞的发什么羊癫啊？”好在对方同志是个正人君子，其和气对我说：“派先生莫气，所谓各地有各地的实际情况，你既然入了本市就得随本市的俗嘛。我们可没迫你培，你不培也行，到时评不了职称工资上不去可别赖我们哟！这人嘛，就得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去争取……”呜呼，又去了三百二。

怪了，莫非省的还要服从市的？派先生有一同事小江，其声腺之一流、其普通话之标准，被市语言教研组鉴定为一级乙等（莫误会，非残废之意），且有证书为据。咦，一级乙等是什么概念？行家知道，普通话的最高水准是一级甲等，在CCTV播新闻的那个罗京就属此类；接下来的当然是像小江这样的一级乙等啦；至于平常人，十之八九处于三四级水平，老派我为了保住教书底线仅混得个三级甲等。言归正传，小江本可到省级电台担任播音，然她志不在电视，在于教书育人也，故担起了教师行当。按理说，她打死也不必挨着“普通话培训”的边啦，怎奈世事就是这样强奸人意，她从教一个月后收到培训通知单，理由是“现在要举行全省大规模的统一普通话大培训，以前考的普通话证书通通不予承认，务必从头考过，违者以不得申报职称论处。”呜呼，二百五大洋驾崩——过些天再来个“全国统一”的咋办？

怪了，方才还说省的服从市的，怎么现在又变成市的服从省的了？那究竟是省服市好，还是市服省妙？抑或省不服市，而市也不服省？若既要省服市又要市服省有没可能？

OK，我们已剥了继续教育的三重顽皮——费用问题、质量问题与累赘问题，可分别用一个字概括为“贵”、“假”、“烦”。诚然，继续教育的目的乃为了提高教师素质、加强教师队伍建设，其本意是OK的，且有着许多OK的优点，然优点不提也罢，因为不提它照常存在，且众多鸟官早已将它背得滚瓜烂熟了。派先生之所以在臭蛋里挑骨头，把“贵假烦”这些不OK的有缺点的东西挑出来，是因为多数人对继续教育只知道人云亦云、津津乐道，却未能充分认识它蕴藏的危机，这无异于在薄冰上跳踢踏舞，不弄个残来死去才怪哩！之所以挑出“贵假烦”，是希望仁人志士（尤其是处于领导地位的高级干部们）能在大吃一“斤”后将功补过，齐心协力把继续教育这块冰加厚，或迁至实地踢踏去，从而使不OK的“贵假烦”化为OK的“宜真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