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了,人们都说阿Q有心理疾病,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阿Q 觉得自己很正常,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差别。不过,三人言成虎。久而久之,阿Q心里还是犯了嘀咕。
“唉,有病没病,就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阿Q自言自语。
阿Q 居住小区的门口就有一个心理诊所。诊所人很多,阿Q就从排队机上取了个号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阿Q被呼叫了。
心理医生问:“叫啥名?”
“阿Q。”
“说说病症。”
“也没什么病症。”
“没病来这儿干什么?有病不说自己有病,肯定病得不轻。还是说说吧。”医生不耐烦地催促。
“有一次,俺从ATM机上取款,你猜咋着?一家伙吐出来好几千,俺看看四周没人,就拿走了。”
“那你和许霆一样啊,该判无期徒刑!”医生一本正经。
“唉,判刑就好了。关键是俺拿走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人找俺。俺就想,真幸福,白捡了这么多钱还没判刑。哪像许霆,躲躲藏藏,后来还是给逮着了,无期徒刑!费了老鼻子劲,最后还是得坐五年牢。一想起这,俺就觉得自己走运,就睡不着觉,天天半夜里高兴得嘿嘿地笑,直笑得俺老婆不敢和俺在一床睡觉,直笑得俺孩子半夜里大哭小叫,直笑得俺邻居半夜里报警说有野人胡蹦乱跳……”
“好了,别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就是神经病。说别的。”医生说。 “医生你可别这样说,俺可不是神经病,俺还经常做好事呢。”
“这倒不错,说说看。”医生微笑着说。
“什么不错呀?好事做了,却没有得好报呀!” 阿Q很委屈。
“那是咋回事呀?”医生不解。
“2006年11月20日,俺在公共汽车站好心扶一名跌倒在地的老太太起来,并送其去医院检查。不想,当受伤的老太太及其家人得知其胫骨骨折,要花费数万元后,一口咬定是俺撞了人,要俺承担医药费。被俺拒绝后,老太太竟然向鼓楼区法院起诉,要求俺赔偿各项损失13万多元。”
“你瞎胡扯,那事轰动整个地球,主角哪是你呀?是彭宇!”医生颇有些愤怒地说。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其实那天是俺和彭宇一块儿干的‘好事’,后来俺一看事情闹大了,又让赔那么多钱,俺就没敢声张。那天,俺和彭宇把老人送到医院后,俺拉着彭宇的衣角说咱走吧,彭宇不听,非要留下来陪着老人。结果怎样?唉,事情闹成这个样子,真让俺不知道说啥好。但不管咋着,俺避免了趟那浑水,觉得挺幸运。俺应当感谢那老太太,她没有让俺也赔上十多万。现在俺觉得,还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好。”
“这事也真是不好说,还是说说别的吧。”医生很无奈。
“其他嘛,也没啥不正常的,净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
俺在乡下种地的时候,有一次洒农药中毒了,住了七天院,花了好几千块钱,都是借的,公家没给报销一分。俺就想,这也不错,俺好歹活过来了。如果俺死了,俺爹娘就没有儿子了,俺儿女就没有爸爸了,多可怜。能够活着,已经是万幸了。俺应当感谢农药厂,造的药还不够毒;俺应当感谢村领导,还能让俺借出钱来住院。
俺到城里打工,包工头不给钱,俺几个民工就去找包工头要,包工头找了一批人,把俺们给打了,领头的那个王老五就活活地给打死了……想想这,俺就说,不给钱也好,好歹给留了条命,俺得感谢包工头啊!
现在俺在事业单位混饭吃,干了十多年了,按照新《劳动合同法》,单位得与俺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可俺单位医疗、养老啥的保障,都没俺的份儿。好多朋友都鼓动俺去告单位,可俺想,好歹现在俺还有个饭碗,比起河南被解雇的和华为跳楼的那些盟友,好多了……”
听完阿Q的讲述,医生说:“你这病,还真不算病,我这儿每天得有上百人和你这情况类似,至于怎么治疗,你先等等,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让他们先说说病情。”医生说。
“哗啦!”后面的人一下子都围了上来,他们像小学生一样,齐声说:“医生,我们不用一个个地汇报了,我们的病情和他一样!”他们一起指向阿Q。
医生很惊讶,说:“好吧,那我就给你们开一个药方。”
医生“刷刷刷”,龙飞凤舞开了几服药,递给众患者。
患者们接过一看,开的啥药是一个字也不认得,认得的只有医生的签名——阿Q。
阿Q和患者们异口同声地问:“医生,你也叫阿Q?”
医生说:“是啊,我从一出生就叫阿Q啊。”
“啊,怎么我们都叫阿Q?!”阿Q、医生和患者们齐声惊呼。
……
出了心理门诊,天已经黑了。阿Q没有回家,而是走向了郊外。他觉得今天这事太奇怪了,平时在大街上看着大家都好好的,一点毛病也没有,怎么到了诊所里都患了同样的毛病?最不可思议的是,怎么医生、大伙儿都和自己一样,一出生就叫这个名字……阿Q这样想着,身影就被黑暗包围,消失在了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