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看大家的东西。
今夜,偶然翻起书橱里的《茅盾作品》,长篇的我看不下去,就从选了一篇短的,是发在1929年4月10日《小说月报》上的《速写一》。
真是速写。文章很简单,就写了洗澡的一个片断,没有任何的情节。
摘录几段有人认为“画面很精彩”的,与大家共品:
五岁光景的一对女孩子就坐在这个冷水龙头旁边的白石池壁上,正对着我们五个人头。水蒸气把她们俩的脸儿熏得红喷喷的,头上的水打湿了的短发是墨黑黑的,肥胖的小身体又是白生生的。她们俩像是孪生的姊妹,坐在左边的一个的肥白的小手里拿着个橙黄色透明体的肥皂盒;捧了一条和她的身体差不多长短的毛巾,在她的两股中间揉摩。
虽是这么幼小的两个,却已有大人的风度,然而多么妩媚。
这样想着,我侧过脸去看我左边的一个人头。这是满腮长着黑森森的胡子根的中年汉子的强壮的头。他挺起了眼睛往上瞧,似乎颇有心事。
仅是如此而已,很枯燥,没有任何的趣味,更没有任何的意味。
虽然标题为“速写”,但也不能如此简单。小文章更应有大趣味。
我做副刊多年,这样的稿子,如果让我看——不可能发。
可茅盾为什么能把它发在《小说月报》上?
因为茅盾是《小说月报》的主编。
看来,茅盾这么大的作家,到了自己身上,也是不讲原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