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  星

文/郭震海

对于司机来说，开车上路交警就是克星。走得好好的，远远地看到路中央站着一位交警，一个手势，你再有急事也得踩下刹车。然而对于司机老李来说他开了二十年车，从来不怕交警。他是交警的克星。
也许你会认为老李在交警队里有朋友，或者说有亲戚。实话告诉你：没有。老李就是老李，一个开车的司机。
1
这一天，老李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去接老婆，他在路上疾驶，远远的就看到路中央站着一位交警，他没有减速。对于他来说开了二十多年的车，已经形成一种习惯，根本就无视交警的存在，这不是明摆着拿交警不当回事嘛！是的，这就是老李，也许换做别人不敢这样做，但老李敢，老李敢有敢的资本。也许换做别的时候交警看到老李后会行礼并目送他从自己的身边过去。今天偏偏就邪乎，交警不但没有行礼，而且还打手势让他停下。这让老李心里很不舒坦。
“奶奶的！”
老李骂道，而且没有停，“嗖！”的一下就从交警的身边跑了，交警生气了。生气归生气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开着警车响着长长的警笛去追他，他懒得去追他，就象如来佛一样知道“孙悟空”逃不过自己的手心，他看着老李远去的车影，笑了笑不急不慌拿出对讲机：
“喂！33号33号，我是27号，收到请回话！”
“收到，请讲！”
“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车，车牌号是8787，向你的方向驶去，请你将他拿下！”
“明白！”
果然，在下一个路口，一位年轻交警将老李截住，没有等交警行礼，老李就摇下玻璃戴着墨镜很不耐烦地问：
“怎么了？”
交警说：“你说怎么了？拿本！”
年轻交警说着通过车窗将手伸向老李。
老李听了不慌，反而笑了。他慢悠悠从身边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交警。
交警看了说：“我要本，是本！你没有长耳朵吗？”
老李还不慌，又慢悠悠放下笔记本，换成了电话本。
“我说你这人，故意是吧，我要的是本！是本！”
年轻交警说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看你这孩子，我手里拿的这玩意儿难道不是本是书？”
老李不生气，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欢，奔驰车都跟着他的笑声打颤。
“少给我废话，我要的是你的有效证件！你不明白吗？”看来交警很文明，面对这样的挑衅都没有很过激。
老李还不慌：“早说吗，真是的！”他说着又把电话本放下，从身上掏出了身份证。
“你给我下来，什么东西！”
交警这次看来终于忍不住了，发脾气了，他把身份证扔给老李后怒气冲冲喊到：
“妈的，敢耍我！”
“我凭什么要下去啊，我违章了吗？再说你要我的有效证件，难道身份证不是有效证件吗？”老李还是不生气，就是逗他，老李不急。离天黑还早着呢，接老婆不误事。
“你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故意是吧，你给我下来！”交警喊到。
“哟呵！骂上了，奶奶的，你是怎么执法的，什么是本，什么是有效证件，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还当交警，要我是你们的队长早撤了你，奶奶的！”老李说。
“不正常！这人简直不正常，你给我下来，我——要——扣——你——的——车！”交警说着直接拉开老李的车门，气得几乎是咆哮道，看来后果很严重。
我说过了老李就是老李，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慢悠悠的开始生气：“奶奶的，谁不正常了啊！你作为一个执法者骂人就正常了！我告诉你就连你们的刘队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你他妈的一个小毛孩子算个什么东西！”
“你唬我是吧！好，我也告诉你，你别给我牛，你信不信！如果你再不下来，我可以直接把你的车拖走，开一个烂奔驰你牛什么牛，你以为你是谁，球！”
交警说着从腰上拿下了对讲机……
2
就象是说一个相声小段，老李多年练就的本事，讲什么都是绘声绘色的耐听，他乐呵呵地开着车给老婆讲那天的经历，讲得洋洋得意。
“后来怎么了？”老婆问。
“不好了！”老李说。
“怎么不好了？”老婆又问。
老李说“前面堵车了！”
老婆听了老李的话这才向前方望去，果然是堵车了，一辆辆车在交警的指挥下就象牧羊人赶着一群羊，乖乖地停在路的一边。
说来也巧，就在老李的前面有一辆破面包车，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那种。面包车看到交警后并没有减速，直接来到交警面前，一位男子刚摇下玻璃还没有开口说话，年轻交警“哗！”的就来了一个立正姿势，就象士兵见了总统，满面带笑，打了一个手势，将他放行。老李的车也随即到了交警的面前，年轻交警没有给老李放行，也没有陪笑，更没有做什么立正姿势，懒洋洋地打手势让老李后退靠边停车。
“奶奶的！”
老李骂道，视而不见加速准备前进，年轻交警急了，“咣当”向老李的车前扔下一个三角“警示牌”一个大大的“！”号挡住了老李。
“奶奶的！你什么意思？”
老李摇下玻璃喊到。
年轻交警说：“没有看见吗，前面交通管制，靠边等候！”
“少给我来这一套，奶奶的，什么交通管制，前面的破面包凭什么就不接受管制？”老李说。
年轻交警说：“让你停一边你就好好的停一边去，怎么那么多废话啊！”
老李很不耐烦按着喇叭山响说：“不行，奶奶的你必须给我说说清楚，既然交通管制前面的车凭什么就能通行！”
对于老李来说，开了半辈子的车，还没有交警敢对他这样，在这座城市更没有接受过什么管制，今天偏偏就遇到这样一个不识时务的年轻交警，老李很生气。
年轻交警来到老李的车前说：“嚷什么嚷，拿出驾驶证！”
“滚一边去，没有！”老李说。
年轻交警听了用眼睛瞪着老李道：“呵！可以啊，你牛啊你！没有驾驶证就敢上路，而且还这样牛！”接着他厉声说道：
“下来！”
老李说：“闪开，奶奶的在这座城市还没有那个交警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他妈的也不看看我是谁！他能通行我也能，他不能我也能，你乖乖地给我闪开！”
年轻交警说“你真牛逼啊！我也告诉你他能通行你不能，怎么了！你没有资格和他比，他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我要娶他的闺女，你算啥玩意儿！”
老李火了说：“奶奶的，我今天非要过去，他要是你老丈人，我就是你爹！”
交警 猛的一下就拉开了老李的车门，正色厉声喝到：“你给我下来，下来！你给谁当爹？反了你了！无证驾驶还牛逼！”
老李说：“奶奶的兔崽子哎！想打架是吧！要知趣你就给我乖乖的闪开，否则吃不了让你兜着走！”
交警没有和老李摩蹭，直接一伸手飞快地拔了老李的车钥匙。
老李确实没有防住他来了这样一招，熄了火的车就象泄气的皮球，瘫了。
 “兔崽子，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奶奶的敢拔老子的钥匙，给我！”
老李说着下车将手伸向交警。
老李的老婆用手推了一下老李说：“和他斗有啥意思，直接找他队长来不就成了。”老李说：“妈的！一个小交警牛什么，我今天就要陪他玩玩！”
年轻交警没有理他，直接拿出对讲机通知同事来开老李的车。
3
来开车的是一位小交警，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害羞。小交警接过年轻交警手里的车钥匙上车准备关车门的时候，老李说：“你给我等等，拿出你的驾驶证来让我看看，奶奶的！”
小交警一听一张娃娃脸立即乐成了一朵花：
“嘻嘻，真逗啊你，行啊你！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自己无证驾驶还管起我们来了，嘻嘻！”
老李说：“拿出来！”
小交警竖竖肩，娃娃脸一红，小眼睛眨巴眨巴：“没有！”
正在指挥车辆的年轻交警喊道：“小四，别和他磨蹭，神经病一个，直接把车开队里去！”
老李说：“说的美听，奶奶的，没有驾驶证你就没有权利开我的车！”
“就开，怎么了！我还没有听说过司机管交警的，你这人有问题。嘻嘻！”
小交警说着，娃娃脸红红的，就象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老李彻底被激怒了，他上去一把将车里的小交警拖了出来，夺过钥匙说：
“不是去队里吗？想走就乖乖地坐后面去，奶奶的老子的车老子来开！”接着他对老婆轻声说：“上车，咱走！”
小交警被老李用力一拖着实吃了一惊，本来就红扑扑的一张娃娃脸换成了血色，没有等他反映过来，老李已经关上了车门，他的老婆也跟着上了车。
“你，你，你！反了，简直反了，无证驾驶，干扰执法，你还你想跑！”
小交警说着就去拦老李的车，老李迅速向后一退，小交警没有站稳差点趴下，接着他一个急转弯，“哧溜”一下窜了。
一路狂奔，这才是老李，从来没有人敢阻挡的老李，今天让几个毛孩子玩了一把，所以他的气都撒在车速上。
“站住！站住！”
小交警在后面骑着摩托车，闪着警灯猛追。沿途的人和车辆纷纷往一旁躲。
“是抓逃犯哩？”一个老头问身边的人。
一位抱孩子的妇女说：“谁知道呢，有点狂！”
4
我再说一遍：老李就是老李，一个开车的司机。其实他完全可以甩掉追他的小交警，跑掉。但他没有这样做，很奇怪他直接将车开到了交警四队的大院。这一块属于交警四队管辖，开车的司机都知道，老李也不例外。老李敢进交警队并不是说老李就是交警，老李只是一个开车的司机，但是他就是敢玩交警，他玩有玩的资本。
他进入交警队的大院后，不慌不忙地稳稳当当地停好车，小交警也赶到了，汗顺着娃娃脸往下淌。本来气呼呼的老李一看到小交警的样子，反而很想乐，但他没有乐，慢腾腾地走下车，来到小交警面前：
“娃娃，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老李说着将车钥匙扔给小交警说：“小兔崽子，你不是扣车吗，我送上门了，别忘了一会交钥匙的时候帮我洗洗车，不干净找你算帐，这算对你的惩罚，什么东西！”
老李说完狠狠地瞪了小交警一眼，和老婆径直向交警队的楼上走去。
小交警接过车钥匙楞了，他对老李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看来这人真有病，绝对他妈的是个怪物，来到交警队了还这样牛。
小交警想着习惯性地去腰间摸对讲机，他感觉很可乐，他想告诉自己的同事说这个神经病自己跑进了交警队。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对讲机不见了，这让他很发慌，家把什丢了这怎么能行，他顾不上去考虑奇怪的老李了，瞬间的判断，他认为对讲机一定是在追老李的路上丢的，他呼了一口气，装好车钥匙骑着摩托车顺原路返去。
5
小交警闪着警灯跑的飞快，眼睛却盯着路的两旁。
一辆东风货车迎面驶来，速度很快，当小交警看到的时候两车相差还不到一米。
“妈哟！”小交警猛的往路边一拐，东风车刚好擦身而过，吓得他一张娃娃脸瞬间煞白。
东风货车司机没有跑，一个急刹车停到了路的另一边，也许换做老李，他一定会伸出头来骂几句，停车那更是不可能的。
浑身是水泥灰的货车司机下来后，双腿哆哆嗦嗦地来到小交警面前：
“警察叔叔，不，警察师傅你没事吧！”
小交警刚刚吓得煞白的脸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到货车司机过来后，把摩托车停好，厉声喝道：
“抢媳妇还是发疯了？拿驾驶证过来！”
货车司机听后，马上对着车里喊：
“死在车里了，没有听到警察师傅要驾驶证吗！”
这时又从车里下来一位妇女，妇女身上的灰比男司机的还要多，他哆嗦得更厉害，拿着一个小塑料包走到小交警面前，打开包拿出了还算干净的驾驶本。
小交警接过后，看了看驾驶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男司机，显得似乎很职业，男司机满脸带笑不住地给小交警点头。
“怎么没有行车证啊？行车证呢？”小交警说。
“行车证呢？”男司机对妇女说。
“行车证呢？”妇女对孩子说，话一出口回头看了看没有孩子，这才哆哆嗦嗦的，在塑料袋里翻找，袋子里除一堆罚款单，过路过桥单据外，并没有交警所要的行车证。
“俺，俺出门的时候忘家里了！”妇女用颤抖的声音说。
小交警一听将驾驶本往自己的口袋里一装说：“是没有吧，扣车到交警队接受处罚！”
男司机马上掏烟陪笑道：“有，真有！来，你抽烟！”
小交警推了男司机递过来的烟，问道：“有，为什么不带？”
男司机对妇女喝道：“干什么吃的，让你带全了带全了，你为什么不带，你是猪脑子啊！”
妇女说：“都怨俺，都怨俺，小师傅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俺们吧，俺们拉水泥挣点钱不容易啊！”
“别给我罗嗦，谁容易！你说谁容易？我容易吗？到交警队接受处罚吧！”小交警说着就准备走，男司机急忙转到他的摩托车前哀求道：“你就放俺一马吧，俺天天从这里过，俺停下来就是怕你记住车号了下次查俺，行车证俺确实有，是忘带了，孙子敢骗你！”货车司机说着向小交警伸了伸无名指，接着说道：“俺老婆脑子有点不好使，下次俺专门带来让你检查，行吗？”
“哦，要是不天天从这里过，假如你今天撞了人也敢跑是吧！别罗嗦了，到交警队去说吧！”小交警说。
男司机一时显得很为难，他看了妇女一眼训斥道：“真是一头猪，猪！出门的时候还让你带全了，带全了，你真是一头猪！”
妇女低着头，泪汪汪的，手不由自主握住了路边绿化带里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花在她的手里立即就断了，一朵花还没有来得及成为果实就这样被她很轻松地改变了一个季节。折断的花枝晃动了几下立即流出了乳白色的液体。“吧嗒”一滴液体落地，地上一只小蚂蚁正用嘴搬着一块泥土吃力地赶路，正好被液体掩埋，它挣扎着从液体中爬出来，找不到刚才口中搬运的泥土，在地上焦急地兜着圈……
这时，小交警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号码，立即换了一种口气：“队长啊！我正在路上值勤呢，是，是的，好，好的！我马上到！”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后对男司机说：“别罗嗦了，到队里说吧！”说完，他骑上摩托车调头向队里赶去，留下男司机和妇女象地上的那只蚂蚁一样不知所措地兜着圈……
６
小交警来到队长的办公室后，老李正坐在沙发上慢腾腾地喝茶。队长问到：“8787是你开来的？”
小交警说：“是！”
队长训道：“你们怎么谁的车都敢扣啊！”
小交警说：“他无证驾驶，还，还，还骂人呢！”
队长说：“屁话！他开了二十多年的车，车龄比你的年龄都长，怎么会无证驾驶呢！”
小交警很委屈地说：“他确实不出示证件啊，所以才扣掉的！”
队长说：“你知道吗！李师傅是给卢市长开车，分管政法的卢市长开车你懂吗！”队长把“卢市长”几个字说的非常的响亮。
小交警说：“我看牌照不是市领导的车啊，要是的话借我们一百个胆也不敢扣啊！”
队长说：“这是李师傅的私家车，你们就没有看到车牌照8787，不查不查吗！快去将车从里到外给我洗干净了，要一尘不染，李师傅如果不满意拿你试问！”
小交警委屈地说：“恩！”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有回来了，嘴动了动：“队长，我……”他很想说刚才追老李的时候对讲机丢了，刚发出声音又咽了下去，此时他就象那只焦急的蚂蚁。
这个时候老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做着立正姿势的小交警。他端着茶杯，“嘶溜！”喝了一口茶，很舒服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朝他冷笑了一下：“娃娃，丢玩意儿吧，快去洗车吧，在车里放着呢！应该文明执法嘛！你是代表着我市的形象，是不是啊！”
小交警此时才想起，刚才老李把他拖了下来后，没有还他对讲机，他看了老李一眼，老李得意地对他笑。
小交警灰溜溜地走出队长的办公室，嘟哝了一句：“给卢市长开车有什么了不起，给总统开车你也是个司机，妈的！”他说着还是端着一盆水走向了那辆黑色的奔驰……
 
 
 
 

 
 作者简介：郭震海，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中篇小说《留守女人》等，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杂文选刊》、《杂文月刊》、《小小说选刊》等报刊，《一诺抵万金》收录《2007中国年度小小说》。2001年出版随笔集《风吹草动》，现供职于山西《长治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