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孩子”和老师的自白
文/郭震海
如今，在各地出现不少专以中小学“差生”为招生对象的民办教育机构，名曰“择差教育”，这些民办教育机构专门以差生为对象，据媒体报道说还很繁荣。就比如前不久媒体报道的重庆大东方行走学校。该校专收难管教的孩子，让他们“重归正道”，“惩戒”是其特殊教育手段。北京小男生小弈不堪折磨服用外用药高锰酸钾后坠楼，才揭开这所学校的暴力内幕：穿迷彩服的教官用皮带、电线、用竹戒尺等打学生，用脚把学生踹到吐血，甚至打伤学生后在伤口上撒盐等，导致北京男孩小弈一看见穿迷彩服的人就下意识地捂眼睛……我们在一味谴责重庆大东方行走学校用如此恶劣的手段对孩子们造成人身伤害的同时，很值得思考的是：现在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择差教育”正在摧残孩子们的身心？ 不说用“惩戒”这样残酷的特殊教育手段，就“择差教育”本身就存在对孩子不客观的评价。相对较弱孩子，被人为地贴上“差生”的标签，这对他们内心会构成多大的伤害呢？那么“择差教育”繁荣背后隐藏着的又是什么呢？
老师说：“差生，一般指中、小学生中学习成绩不及格的学生，而对那些不仅学习差，而且品德也差的学生又称双差生。后来，这种带有贬义的叫法受到了一些人的批评，我们教育界在教育理论中称其为“问题学生”。这些“问题学生”共同的特点是跟不上班集体的整体要求，不能完成教学任务，平时表现也不好。”
“问题学生”说：“我是一位差生，也就是老师们经常说的“问题孩子”。今年上初二。我承认自己比较贪玩。在学校里我的成绩比不上别的同学，在老师眼里我不是一个好学生。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成绩差，我也曾经努力过，但没有成功，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不如别的同学！”
老师：“实话实说，在一个群体中能力和水平的发展是永远都不会平衡的，无论是在思想品德、行为习惯，还是学业成绩，必然存在优劣、高低之分。所以说‘问题学生’有存在的必然性、客观性和普遍性。假如你当过老师，尤其是班主任你就会晓得，有的‘问题学生’不仅是学习成绩不好，而且行为也很坏，具有攻击性，对教学秩序造成干扰。在公办学校，我们对这些孩子基本上是丧失信心，所以就采取了厌弃。在这一情势下，民办择差教育便‘应运’而生。”
“问题学生”：“在学校我没有去刻意去攻击谁。但是我的老师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就比如回答问题，不是我不积极举手，是我知道老师在提问时压根就不会让我站起来回答。记得刚开始我也主动举过手，老师点名后我却回答错了，我从老师的眼里看到的是冷漠和嘲笑，我害怕老师的这种眼神，后来尽管我知道正确的答案也不再去举手了。说心里话我也很想进步，我也不是刻意去不遵守学校的纪律，我渴望表现自己，我想在老师和同学面前证明我的存在，我没有别的渠道，就只能通过屡屡违反纪律来赢得关注。我也知道这样做是错误的，但是老师给过我机会吗？没有！学习好的同学可以吃到老师的偏饭，可以大胆地在老师面前问‘为什么？’我不能，不用说吃老师的偏饭，就是勇敢地站起多问了几个‘为什么？’都会被老师说成是故意扰乱正常的课堂秩序，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学习不好，考试不及格。”
老师：“记得去年我写的论文《“问题孩子”更需要教师的关爱》曾经在某权威杂志发表，年底还获了论文奖，坦白说当时写这篇论文纯纯是为了凭职称的需要。在我的班里一共有60多个学生，确实有几个‘问题孩子’。按理说我们作为教师也知道给予‘问题学生’的应该是关心、爱护，而不是冷淡、厌恶和嘲笑。公办学校也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就比如可以利用我们的心理教师对问题学生展开心理调查，接受心理咨询；对各学科可以设置补差小组；对有专长的可以设置兴趣小组等，多鼓励这些学生，让他们慢慢转变。但是文章可以这样写，话也可以这样说，放到实际中，尤其是象我一样的班主任老师在升学率的压力下，在高考指挥棒的指挥下，你说我们能把精力都浪费在转变和帮助‘问题孩子’身上吗？不能！毕竟这些孩子代表不了大多数，所以对一些‘问题学生’我们采取最多的方法只能是放任自流，也就是干脆不去管他们，只要他们上课不捣乱或者不影响我的正常教学爱干嘛就干嘛。对于那些真正管不了的，对不起，令其退学，或者找个错误开除掉。至于所谓的去花费时间认真去分析问题学生的心理成因，并以相应的对策进行矫治，帮助教育他们，关心爱护他们，那需要浪费多少时间啊，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多去关心一下成绩好的学生。”
“问题学生”：“后来由于屡次违反纪律又被老师直接归入“双差生”的行列，在老师眼里我不仅学习成绩差，思想品德、行为习惯都有了问题。就比如有人在教室捣乱，老师没有逮住直接责任人，最先怀疑到的就是我，凭什么？老师凭什么要无端的怀疑我？我想不明白。在学校得不到老师的重视，回到家里听到最多的又是父母的责备，你看人家谁谁学习多好，老师经常夸，再看看你吊儿郎当的像个什么样子。难道我就想吊儿郎当吗？难道我就不想让老师夸奖吗？其实你们并不知道老师的一句夸奖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但老师从来都没有夸过我，哪怕是一句温暖的话，即使是我真正去努力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在老师眼里我已经归入了“双差生”的行列，就像打在身上的烙印，永远也抹不掉。”
老师：“现在的家庭和社会对孩子都宠着娇着放任放纵，还美其名曰‘给孩子快乐的童年’。我们老师能奈何，还不如关心学习好的，给自己增点光添点彩来得痛快，不要说我说这些话不负责任，实际我们某些教师确实是如此做的。”
“问题学生”：“破罐子破摔吧，我一步步走向了放纵，我泡网吧，甚至逃学，连我自己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我成了无可救药的“问题学生”。有些时候我总在想，我算什么，之不过是老师厌弃，父母不喜欢的坏学生，难道这都是怨我吗？我不明白！……”

〔作者简介〕郭震海，男，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委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南方周末》，《小小说选刊》，《杂文选刊》等报刊，并被多种选本收录。2001年出版随笔集《风吹草动》，现供职于山西《长治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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