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记忆文/郭震海 石碾子 曾经承载着多少乡村人的欢声与笑语,如今就如一位历经沦桑的老人,悄无声息中便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留下的只是回忆,有人说您留给乡村人的记忆就如牛踏下的蹄印一样多、一样深、一样碎。 您还记得吗?小脚的奶奶走不快,将孙儿放在您身边的一块青石板上,推着您吱扭吱扭的转,走一圈您“吱扭吱扭”地响一圈,走一圈小脚的奶奶哼哼呀呀的唱一圈,唱什么:“一棵树上五个叉,一个叉上五个芽,摇一摇开金花,要吃要穿全靠它,这棵树啊哪里有?就是自己的小手手……”当时年幼的孙儿并不明白,就使劲伸着小手看,看到底会不会开有金花,此时您早已吱扭吱扭将新收下的玉米籽儿碾成了面,空气中飘着新玉米粉身碎骨后的香甜。 您还记得吗?每当月挂树梢的晚上,下田归来的农人都会端着大海碗或坐或蹲在您的身旁,畅谈着农事,议论着自家地里的庄稼,奶奶也在其中但不发言,依旧抱着孙儿哼哼呀呀的唱,唱什么:“月奶奶高高挂,爹下田来娘纺花,淘气的孩子吃妈妈,叫宝宝快睡觉,风不吹树不摇,安安稳稳睡一觉……”奶奶唱着唱着孙儿就睡着了,从来都不晓得您身边的农人是何时各回各的家,是何时散去睡的觉,在孙儿的记忆中所有农人都和您一样,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疲倦,您被奶奶推得吱吱扭扭地转。奶奶晒得黝黑黝黑的脊梁就如您身上打磨时留下的凿子印记一样鲜明。 后来奶奶走了,临走时还嚷嚷着要喝您碾出的小米熬的粥,奶奶说您碾出的小米香,您亲口品尝过的玉米甜,没有人相信,您已经开始走向孤独,后来孙儿们上学了,村里的老师说:“您并不孤独,因为您已经完成了历史曾经赋予您的使命,您是被另一种更先进取而代之的,就如镰刀、犁、锄头一样只能属于曾经”。在乡村您就如一本厚重的历史,记载着的是乡村的过去,您又如一位历史的证人,亲眼目睹过农人们从贫苦到富裕的历程。
供销社
乡村是宁静的,过去的乡村供销社又是不安分的。油盐酱醋,针线百货,价格的涨与落仿佛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总会不偏不斜牢牢地牵住每一位农人的心。在那段早已逝去的、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乡村人离不开供销社。 所有的乡村供销社在乡村都会占据着最好的位置,就如闹市中最繁荣的商业街,这里的繁荣又是独特的。夏天的傍晚,闲散下来的农人总爱聚集在供销社门前,“一”字排开坐在石头上闲聊,扯开的嗓门就如争吵般的聊。上至国家大事,下到柴米油盐,甚至邻里隐私,就如崔家的媳妇做了手术又突然生了一个小子等,有时他们也会争吵,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儿争得面红耳赤,受了委屈的人就会去寻着话找源头,往往是越找越乱,最后又会不了了之。 乡村供销社的售货员有时要比村长有威力,但挨的“背后骂”也比常人多一些。就比如盐涨了,醋不酸了,都遭到农人“背后骂”,仿佛这售货员就是生产食盐的,酿造醋的。曾在供销社最红火的时期,一位大学生分配到了供销系统,要知道当时供销社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单位。大学生到最基层的乡村供销社当了售货员。谁知几天后一个壮实的小伙子气得直哭鼻子,总是说:“这村里的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就像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亲起来亲得死去活来,但骂起来骂得难以接受”。村里的一位老师说:“最真诚不过乡村人,你想吃啥喝啥,只要他们有,总会双手为你捧上,但他们最不愿听到物价上涨,哪怕是涨了一分钱,因为他们每赚一分钱都要流几身汗,也只有他们最懂得花钱比割肉疼的道理”。后来小伙子不哭了,干脆如白糖涨了,只要他能承受得了就按原价出售,不足用自己的工资补。最终他要离开时乡亲们知道了这件事,整个乡村就如赶集似的,提着一篮篮鸡蛋乡亲,甚至是背着整袋整袋的土豆的老农“一”字排在路边等,小伙子被这场面惊呆了,看着身边堆得如小山似的土特产,流下了激动的泪,假如将这些土特产全部换成钱,要比他一年的工资都要多,也就在那时他才真正明白:乡村人最朴实,真善美在他们的心中分得最清。 乡村的供销社就如一本无言的乡村日记,记录着乡村一个特定时期的历史,如今就如翻过去的日历,富裕起来的农人开始涌向城里的商城,甚至在乡村许许多多的代销店就如一股新生的强音,挤的曾经热闹的供销社步步后退。惟有那门口一排排摆成“一”字形的石头依然如故,并且发着亮晶晶的光,因为那是特有的布衣久坐后才打磨成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