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人进出的门紧闭着 □郭震海
生在农家,长在乡村,我本布衣。尽管如今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里谋了一份差事,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头,仍然难以彻底洗涤骨子里流淌着的那些纯朴的乡习。有时一不留神就会引来妻子的一句唠叨:“看,又‘老土’了不是!” 记得一次急着外出办事,妻子领着小家伙又在邻居家玩牌,紧张中一不留神就“老土”了一次。走到半道才想起大门没锁上,而且还双扇大开着。乖乖!坏事了,虽说小院里没放啥值钱的物件,但停放着刚买回来的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在阳光下明晃晃的闪着光,很惹眼。妻子早上出门时还说着往家里推呢,我多了一句嘴说,不就是一辆新自行车吧,没人会希罕,放在院子里尽管放心好了。这下倒好,门大开着,家里又没人,会不会真的丢了呢?一上午我尽管这样想着,却没去十分在意,总认为大白天,谁吃了豹子胆,敢去别家院子里偷东西。可事情偏偏巧得得,午饭时分,刚一进门就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自行车果然遭偷。厨房里忙活着的妻子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容不得我开口就唠叨上了:“说你几次了,总是不听,这下到好,自行车买来一天没用就丢了……”我自认理亏只好苦笑道:“由于在乡村习惯了出门不锁门,走得匆忙忘了。”“你真是个‘老土’”妻子说。“ 乡下人不文明,可在乡村……”我话欲刚起,妻子就打断说:“罢罢罢,不给你斗嘴,如今吃亏了,出门再别锁门”。 后来,妻子为了让我彻底能养成出门就锁门的习惯,每次外出时都要写在一张纸上,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出门别忘了锁门。我也在心里像小学生背乘法口决似的常念叨着,时刻提醒着自己,生怕一不留神又忘了。又挨妻子骂“老土”。因为在乡村是从来都没有出门就锁门的习惯的,各家各户都用的是柴门,也就是用绳子把小木棍一根根编起来的门,出门时最多轻轻地关上,大不了再用一根绳子系着。宽敞的院子里整齐而又显得零乱地放着秋收后的玉米棒儿,金黄金黄的一串串,一堆堆,就这样常年累月地存放着,形成乡村特有的一道亮亮风景。就是谁家刚娶了新媳妇,院子里放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家里整天整天没人不锁门都不会丢。小时候听母亲说,柴门是用来挡狗的,因为狗是畜性,不懂人理,会趁着人不在悄悄溜进院里子偷啃东西。人不怕,因为人是有灵性的,是讲道德文明的,是从来不会象畜性一样趁着人不在溜进院子里偷东西的。也就从那时起,我便懂得了关门是为了防畜性进院,而不是防人。 近些年,虽说乡村有的农家也开始安装铁门,但用村里教书先生的话说,装铁门的主儿,不是村干部,也是在城里住腻了乡村人。“作怪呢!”村里上了点年纪的人都这样说。可如今,城里铁门早派不上用场了,家家户户都安装着厚厚的防盗门,坐在自己家里,就能听到邻居家“乒、乓”的关门声,而且人人都有随手锁门的习惯。记得刚进城的那段日子,很不习惯,尤其猛的听到邻居家“乒”的关门声,总会感到不自在,那厚重的关门声仿佛在击打着我这个乡下人的心,老在想他们是不是在防我呢?后来才知道,家家户户都这样,都在互相防,你防我,我防你,到底不知防谁呢!”而且在厚重的防盗门上都安装个什么“猫眼儿”。怪不得有一次去串门儿,明明知道有人在家呢,可敲了半天门硬是不见开,原来这“猫眼儿”会看到外面来者是谁,人家懒得开就不开,你能奈何。尤其是住着独门单院,出门时院门本来就锁好了,走几步还会很不放心似的重新返回去推几下,人与人之间就仿佛有一种高度的不信任感。你不相信我,我不相信你,谁都不相信谁,出门就锁门。真的,在妻子三番五次的唠叨声中改掉了出门不锁门的乡村习惯时,总是弄不明白自己这样做是在“脱土”还是在“落俗”,是从不文明走向文明,还是从文明走向不文明?弄不清,至今弄不清,只是每天外出都习惯性地学着城里人的样子,随手锁门。有时闲散了呆呆地看着两扇本来供人进出的门时刻紧紧地闭着,感到心里好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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