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拒绝看医生
我从小身体弱,常常生病,尤其是初中的时候,简直是个大药包,书包里常备着胃药和感冒药。药虽不少吃,我却不大去医院看病。近两年身体似乎好一些,偶尔感冒也不怎么吃药,挺一挺就过去了。也可能是过去药吃得太多,突然对吃药也很抵制。
我拒绝去医院,最重要的原因是对医生太失望,或者说根本不抱希望,不指望能够遇到一位好医生,痛痛快快地把病查出来、治好。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曾经在医院吃过两个暴亏,也可以说是一个,因为这两件事本来就是有着必然的联系。
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做过一次小手术,手术进行得不是很顺利。正常情况下,做阑尾切除手术只需要缝两针,我的刀口却比别人的长,勉强用三针缝上,而且缝合得很不好,刀口附近的肉很不平整,那位主刀大夫的技术可以说相当差。而当时名义上的主刀大夫却是家里特别给过红包的科室主任。这件事说来确实有些奇怪,我当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现在想想似乎很好解释。当时我还小,医生无论如何要对我进行全身麻醉,麻药直接打进血管,药效特别快,直到我回到病房,整个手术过程中一直一无所知。而手术室里并不只主刀大夫一个大夫,还有他带的几个徒弟。
可巧术后恢复特别慢,而且腰莫名其妙地受了点伤,一个月后仍不能长时间坐立,上学是有些困难。无奈之下再次到医院看病。医生让拍片,父母二话没说带着我去拍片。然后医生把片子拿进办公室,两三个医生很认真地研究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出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神秘兮兮地问我父母,“谁跟我进去”。看那架势就好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医生下病危通知书时害怕患者知道一样。当时我就知道不好,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一向把生死看得很淡,只是觉得很对不起父母。父母后来虽然没再提过那件事,但我知道当时他们心里一定凉了半截。
然后母亲什么都没说,跟着医生进去,关上门。我没带表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等了很久,母亲还没出来,父亲实在等不及,告诉我别乱跑就推门进去。父亲刚进去,两个人就一起出来了。母亲好像没看到我一样,快步从我身边走过去,父亲也大步追上去,询问医生到底说了什么。我就傻傻地站在那儿,有一瞬间,我似乎已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才反应过来,慢慢在后面跟着。我知道母亲那时并非没有看到我,只不过不想让我看到她,我可以想像得到当时她一定已经再也止不住奔涌而下的泪水。
回到家,母亲终于准备跟我摊牌,她知道瞒不住我,我即使不知道是什么病,也一定知道很严重。我的病,医生初步诊断为“强直性脊柱炎”,换句话说,我这辈子算完了。当然后面的话,母亲没说,她已忍不住又哭起来。本来我也不知道这种病到底有多难治,不过看到母亲的反应就足以猜得到。我的母亲也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以前再大的困难都很少看到她哭,那天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就哭过两次。我当时倒不觉得悲伤,只是想找些话来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也想不起来那天究竟说了什么,只记得母亲哭得更厉害。
那天的日子挺不好过的,终于还是过去了。第二天凌晨父母就带着我坐车到长春去看病。首先按照前一天医生的介绍到一个地方去做化验,能直接查出是否是“强直性脊柱炎”。化验结果要几个小时后才出来,那是我第一次到长春去,父母也没心情带着我玩,只是在附近等了几个小时。化验结果居然是阴性,也就是我根本没有那种病。父母当然很高兴,但仍然有些难以相信,向那位医生反复确认好几次。人家虽然嘴上没说,心里都有可能觉得这家人不怎么正常。
这个原因终于排除掉,病还是要看的。接下来的几天,父母每天带着我到长春各大医院看病。几乎把所有的医院都转过一圈,愣是什么病都没查出来。不知道是好是坏,有病当然不是好事,但要说没病,为什么会有症状。没人能解释清楚,包括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化验没少做,血没少抽,钱没少花,队没少排,还是一无所获。记得一间专家门诊生意真是火爆,已经到午休时间,排队的人仍然有好几十位,据说有人天刚亮就来候着。排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轮到我,一位貌似很权威的老头把我的片子扫了两眼,又在我后背敲了几下,就说没什么问题,开始招呼下位患者。全过程不到两分钟!真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从那以后,我就下意识地拒绝去医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去医院。宁可相信父母的判断,吃些小药,在注射室打针也不去医院。好在我父母虽然不专业,这些年积累下来,也算得上半个大夫,一直没出过事。难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似乎也有些可笑,顽固得可笑而且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