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没有眼泪

小学五年级结束的时候，我曾住院做阑尾切除手术，因为恢复得不好，一住就是半个月。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有幸第一次看到活人去世。

当时病房里有六张病床，虽然快过年了，仍然床无空席。当时紧挨着门的是病房里最重的病人，记不清是什么内脏，反正是穿孔了。她的家在农村，家里也不富裕，有病就没及时治疗。当疼得受不了的时候，附近又没有大医院，先到的卫生所，人家看病情太重，没给治疗，她这才来到医院。这样就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严重穿孔。经过医生的奋力抢救才算是终于保住命。她比我住院还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每天输液几乎没断过。因为不能正常进食，营养供应和排泄都需要通过这些手段来进行，看上去怪吓人的。

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那种比较外向，比较开朗型的，平时常和大家聊天。二儿子则正好相反，比较内向，沉默寡言的。为了给她治病，家里可以说是倾其所有，还向亲戚朋友借了外债。因为她一直没有脱离危险，药物特别贵，每天一袋血浆就值钱了，在她用的药里面还不算什么。刚开始还好，到后来几乎是天天被护士大夫催着交款，常常是在被告知如再不及时交款，就停药的情况下资金才姗姗来迟。

可惜她的病最终还是没能治好。那天早晨四五点钟的样子，她突然就不行了。当时她的大儿子正在看护她，发现情况不妙，急忙招呼外面的父亲去找值班大夫，等大夫赶过来，为时已晚，她就那么死在大儿子怀里。病房里一下就开锅了，顿时哭喊之声不绝与耳。那天她们农村亲戚在的还挺多，能有七八个人，大家急忙张罗着给她穿衣服，然后就七手八脚地念头那些类似超度的话，把她抬出去了。

在病房又恢复平静之后，她的小儿子突然冲进病房。今天晚上他休息，所以刚才一直不在。他停在仍带有母亲体温的病床旁，久久地凝视着，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定格。与他哥哥相反，他似乎显得很平静，虽然眼圈也是红红的，但最终没有掉下来一滴眼泪，甚至无法听到他的喘息。他只是那样站着，看着！让我感到害怕。

当时并不能理解他的感情，后来又听到母亲说起类似的故事，父亲的故事。爷爷在我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三个孩子中父亲和爷爷的感情最好，也最像。爷爷的突然辞世对父亲打击很大，但他却从始至终没有哭过，只是一直默默地把最后能为爷爷做的做好。可我知道爷爷一直在父亲的心里，没有消失过。这么多年过去之后，在家里仍然无法坦然地提到爷爷，甚至每年烧纸都无法正常进行。

　　虽然现在仍然无法恰当地总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却已经能够理解。我想那应该叫绝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