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永芳

上午，大小领导都去参加“宣判大会”了——适逢换届，人事大调整结果将在会上正式揭晓，沉浮升降、何去何从，都将尘埃落定，故领导们自我解嘲曰“宣判大会”。

老A年过五十，自认升迁无望，看着空空如也的局长办、书记办，笑嘻嘻地宣布：“俗话说得好：‘局长不在，全体放假！’”大家拿话激将：“市长在主持‘宣判大会’，A主任何不给咱们主持一个‘切磋小会’？”老A笑逐颜开：“好好好，兔子们要切磋什么议题？”众人起哄：“就谈谈‘谁主沉浮’四个字如何？主任深有体会的，不妨拿来共享。”

老A也不推辞，娓娓讲述了三段，并含笑声明：真人真事，如假包换。

（一）魔高一丈

上世纪八十年代，附近某地要建邮电大楼。消息传开，众多建筑承包商跃跃欲试。当时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工程啊，谁不想染指？于是邮电局L局长家终日络绎不绝，前赴后继，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可惜，一个接一个铩羽而归。问之，纷纷摇头：“那真是铁打的狮子，针插不入、水泼不进！听说是个即将离休的老红军，软硬不吃的，没见过这么不好啃的骨头……”渐渐地，越来越多人死心了，不再抱任何奢望。

M也是一名建筑承包商，闻讯携重礼上门。当然，也像其他同行一样被委婉地训斥一番，灰头土脸地将礼物拎回。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冷静思考数日，辗转找到L局长家的保姆，赠以寻常土产若干，并请至家中小宴，与其闲话家长里短，终于得知：局长平时不嗜烟酒、不爱钱财，最爱做的事便是讲述当年长征以来自己所亲身经历的那些英雄史诗、传奇故事。

次日，M胸有成竹地再度跨入L局长家，两手空空不带任何礼物。

他开门见山自我介绍：“我就是上次为了邮电大楼一事来拜访过您的小M啊，您不记得了吧？”

局长一听，正要开口批评和拒绝，M已经接下去了：“上次您批评了以后，我回去想了又想，十分感动！原本以为当官的都腐败，以为‘有礼走遍天下、无礼寸步难行’，到过您这儿才知道，我想错了，您就不是那种人。他们似乎都不知道，当年前辈们闹革命、打江山是多么艰苦、九死一生，这面红旗是多么来之不易！要是大家都像您一样就好了，真让人佩服！因此，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过来倾听您的教诲。只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才有空？

老局长一听，嗯？有人要倾听自己的戎马一生？立即感慨万千，于是两人泡了一壶清茶，局长开始娓娓讲述，从当年打小如何饱经苦难、如何参加红军队伍、如何走过长征路依然活下来，一直讲到陕北窑洞。

M兴致盎然，听得极其认真，不解之处一一询问，直至弄清；听到惊险处、动情处，不禁跟着动容，无限投入，共其悲欢。不知不觉已到午饭时间，M万分遗憾地说：“没想到您的经历如此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令我无比神往啊！您讲到了陕北会师，后来呢？您在后来的千百次大小战役中是怎么过来的？我实在渴望继续听下去！可恨已经到了午餐时间，又不敢耽误您用饭，真是遗憾……”

L局长谈兴正浓，大手一挥：“没关系！难得现在还有你这样好学上进的年轻人，就在这儿随便吃点家常便饭，接着再听。”

局长夫人提醒他：“你不是说，下午安排好了要下乡？”

局长说：“下乡有什么要紧？反正只剩半天了，不如明天再去嘛。来来来，小M，别客气，和我们老头子老太太一道吃顿便饭。”

M也不推辞，帮着洗洗切切，快速吃完午饭，接着聆听。

就这样，足足在L局长家全神贯注地听了三天，直到将L局长的每一个功绩、每一段历史都听完。末了，M感慨万千地说：“L局长，听了您的故事，真是胜读十年书！我们也难得有机会遇上您这样的老英雄、老功臣了。以前很多东西不懂，这些天，听过您的故事，我才终于明白了，工程质量的确至关紧要，革命果实来之不易啊！比如您单位那个邮电大楼，一分一毫，花的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如果没有一流的质量、一流的设计，如何对得起人民、对得起您这样的老革命？……”

L局长爽快地哈哈大笑：“你这年轻人不错！不错！谦虚、好学、有耐心、有良心，没忘本，和他们不同，我信得过！邮电大楼就交给你了！”

消息一出，同行们大跌眼镜，大惑不解：“这么难攻的一个堡垒，怎么被你拿下了？没花一分钱？不相信！怎么可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