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打开一个英语学习网页,一则调查正引发如火如荼的争论:“面对暴力,要贞操还是要生命?”不禁哑然失笑:在“以人为本”四字已深入人心的今天,怎么还会有中世纪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的设问,隐含前提是:遭受强暴等于“失去贞操”,其荒谬显而易见。何谓贞操、何谓节烈,鲁迅早在上世纪初便已以《我之节烈观》专文阐明。可笑的是,21世纪的今天,还有许多人在讨论中极力主张:必须硬拼,因为“硬拼之下还有50%的希望成功战胜歹徒、全身而退;而若不抵抗,不但100%‘丧失贞操’,而且还有50%被先奸后杀的可能”。这些高明的旁观者完全忘记了女性在体力上的绝对劣势,不明白除了“硬拼”还有“智取”,对于什么叫“贞操”更是理解得一塌糊涂。古往今来,这种高论已经驱使无数弱者送命,前几年还有女子为反抗强暴而跳楼,落下终身残疾。当时,这一惨剧已经引发了许多有价值的反思;今天,难道还有人要求别人将悲剧进行到底吗?
由此想起7月16日本地日报刊载的一则新闻《花季少女的死亡之约》。7月5日,刚得知自己高考结果的少女小鹃和小学同学阿东结伴出行,途中遭受性侵犯,小鹃激烈反抗,最终被阿东掐死。
这则新闻在办公室引发热议:危急关头,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除了硬拼,有没有更好的对策?一位同样家有女儿的男同事慨叹:愚蠢啊,小鹃!就算阿东给你抵命,能换回你的生命吗?中年丧女,父母情何以堪!当生命都不能保全,就暂时停止反抗又如何?没有人会责怪你,在生命遭受威胁之下受到的侵犯,不算失贞。
央视12套曾有一期专题节目,其中的女主角在遭遇性侵犯时选择了巧妙周旋。歹徒将她劫持到某宾馆开房,她尽管也怕得要死,但极力镇定下来,假装心甘情愿,以要沐浴为由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给歹徒造成正在淋浴的假象,赢得了思考对策的时间;之后她微笑着出了卫生间,请歹徒也进去冲凉。趁歹徒淋浴之机,女孩脱了鞋子,悄无声息地迅速逃下楼,来到总台求救。警方据此将歹徒一举抓获。
同样面临生死考验,去年本地附小一名四年级男生也成了机智勇敢的典型,被各中小学竞相宣传。那是建国以来本城首例绑架案。孩子每日独自步行上下学。那天下午上学路上,两个熟人说要载他去学校,他一上车就被塞进麻袋,向城郊森林飞驰。孩子没有哭,也没有闹,假装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险境。到了山上,歹徒打电话给男孩的父母勒索巨额赎金,被五花大绑的男孩却靠在树上“睡着”了。烈日当头,其中一个歹徒下山取赎金去了,另一歹徒熬不住焦渴,踢踢男孩,见没有反应,于是下山买水。男孩立即睁开眼睛,忍痛在树上反复摩擦,挣脱绳子,飞快地滚下山坡,找到有电话的地方,拨通妈妈的号码。电话响起的那一刻,妈妈正携带巨款在南门大桥下焦急万分地等着歹徒,根本没料到小小儿子已经凭着自己的智慧和沉着逃离了魔掌。我认识这位男孩的父母,甚至不敢想象:假如男孩像那些人主张的一样激烈反抗,结果会是如何?
回头再看小鹃,首先,当不法侵害猝然降临,在拒绝、警告都无效的情况下,就应当沉着冷静,扬长避短,斗智,不斗勇,避免以过激言词激怒歹徒,以保留一线生机;当歹徒将她扼晕,抛下车,小鹃本可以趁机装死,伺机脱身,而不是高声哭喊,将已经逃走的歹徒又引回来,重新扼住小鹃的咽喉杀人灭口,直到她停止呼吸。万一始终未能脱身,也应当权衡:生命与“贞操”,孰轻孰重?什么是“贞节”?诚如几位同事所言,连性命都悬于一线,无可奈何的受害,能算是“失贞”吗?以退为进,注意收集线索或保留证据,脱险后再争取把歹徒绳之以法,无论如何也强于命丧黄泉、让父母陷入绝望。
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我想说,于个人,生命只有一次;于父母,儿女是无价之宝。生命重于泰山,危急关头,除非为了捍卫更多的生命,否则,一切都应该为生命让路,任何应对措施都应该以保全生命为终极目的;用一个所谓的“贞操”伪问题鼓励一个命悬一线的受害者不自量力地硬拼、不惜枉送性命,这样的论调无疑是杀人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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