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属虚构】世象三题--依稀尘梦已千寻

【纯属虚构】世象三题　

作者:冷月清辉日期:2007-11-4 19:23:06

单位科室共有三人：J科长、小M和小Y。不用下乡的日子里，办公室便成了自由论坛。沏好一壶安溪铁观音，缥缈氤氲中，仿佛三人都成了哲学家。譬如上周登上论坛的诸多主题中就不乏令人印象较深的东东，若把各人的论点综合起来，不妨称之为“世象三题”。
　　其一：“跷跷板论”，作者：小M。
　　熟人中有一个类似“温州阿太”式的人物——大家还记得温州“阿太”否？多年前名噪一时的“地下组织部长”啊。去年人们总能看见他与N局长出没于歌楼酒肆。某次饭局，本人有幸忝陪末座，席间，“阿太”举杯起立：“我敬局长一杯！有了局长的英明领导，我肯定能够路路顺、方方发，日子越过越红火……”局长不耐烦地说：“你坐下、坐下，瞧你一说话就满口唾沫，别弄脏了这满桌好菜。你这样敬酒，我可不喝。”这么一说，不免举座尴尬。偏偏“阿太”从容自若，毫无羞色，腾出左手掩住自己的嘴作遮挡唾沫状，右手依然高擎酒杯：“还是我们局长说得对，不愧为著名的才子，不但人长得帅，而且有修养、有见识！我就是佩服！您总得赏脸，接受我这点敬意吧？”说毕一饮而尽，局长蜻蜓点水地啜了一口，轻蔑之色稍缓。
　　过了一段时间，有与N局比邻而居之人，几度看见“阿太”凌晨时分在N局家门口恭候，再后来，甚至发现他半夜四点不到便伫立在N宅门外。月黑露凉，那份“不见伊人终不悔”的执著，着实令人感动。
　　到得深秋，“阿太”已被委以重任，N局宣布将其单位下属各大小企业合并为一集团公司，由“阿太”任总经理。那日，不少人看见N、“阿太”以及一不知名少女同坐一车，往某度假农庄驶去。
　　上月某日下午，大家正在上班，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惊动，纷纷跑出办公室循声望去，就在局长办门口，N呵斥：“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要我听你的？”只见“阿太”毫无惧色，扯住N的脖领大吼：“你以为我怕你吗？！走着瞧！”第二天N便被请进纪检会，没有再回来。而这位总经理从此天不怕、地不怕，即使N的继任者，似乎也让他三分。
　　小M点评：善与恶也罢，恶与恶也罢，“求婚期”、“蜜月期”就不消说了，单说那“反目期”，二者有如跷跷板的两端，你上升，他就下沉；你下沉，他就上升。至于谁升谁降，全取决于谁手上握有的筹码更有力。这也符合力学原理。
　　其二：“天外天论”。作者：J科长。
　　刚进入机关不久（当然，那会儿我还只是小J，不是什么“J科长”），恰逢人秘股股长荣升。众所周知，人秘股股长又称“第一副局长”，虽然级别只是中层干部，却是头儿的头号心腹，大权在握，其重要性比“大内总管”有过之而无不及。根据当时的内部管理制度，一般的副局长要派个车、签个单还得通过他才能安排呢。可想而知，这一空缺会激发多少遐想、多少奔忙。其时舆论看好的有二人，就是人秘股的小马和小王，二人一向难分伯仲，颇有互为瑜亮之势。听说头儿正在考察他俩，正不知鹿死谁手。
　　小王上下班更为准时，工作更为主动周到。无论接待登门办事的基层群众、还是应对莅临检查的上级领导，小王的举止、处置越发大方得体，基本上做到了优质、高效。至于头儿交办的大小事务就更不消说了，计划、方案、小结、报告、论文，……一应材料，完成得漂漂亮亮，还常常提前交货。“五一”“五四”“七一”“十一”等等系列文艺活动中，小王几乎总是独占鳌头，屡屡获得书法、猜谜、、棋牌赛、定点投篮、综合知识等多项大奖。头儿屡次当众表示赞赏和口头嘉奖。
　　恰在此时，小马与人合伙私自经营伪劣物资东窗事发，愤怒的农民请人写了详尽的检举材料四处发送。办公室终日难见小马身影，大家倒也十分理解：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物资案”已够他忙个焦头烂额了，哪有心思上班？
　　当然，也有人看见小马几次出入于本城最豪华的“黑马”歌舞厅、“天外天”酒楼、 “顶天立地”足浴城等场所，同时，在这些地方的门口或停车场上，偶尔能看到小马微笑粲然地为头儿或区分管领导或工商局长或法院某庭长以及其他不认识的客人开车门、关车门，另有大包小包，恭敬备至，迎送如仪。在感叹这小子深谙破财消灾之道的同时，人们甚至渐渐地有了几分同情——难得人秘股长交椅虚席以待，在这逐鹿中原的关键时刻，小马却偏被“物资案”这等杂务缠上，看来大好时机就此错过，不战而降，可惜啊。
　　不久后张榜公示：经局务会研究决定并报经上级党委组织部干部科备案，拟任命小马同志为人秘股股长，如有不同意见，请于五日内书面递交人秘股。同时传出可靠消息：“伪劣物资”事件早已查清，实无此事，纯属误会。
　　J科长点评：天外有天，诗外有诗，导师说得好：“事物总是处在发展变化之中”，在最后揭晓之前，万事不可想当然，除非拿到任职通知，才可作出最终定论。
　　其三：“田舍翁”论。作者：小Y。
　　邻居、同学兼好友K，一向木秀于林，又兼生性好强，无法容忍人生路上任何形式的落后。多年前，当我们初出校门，还在悠哉游哉地玩笑嬉闹、浪掷光阴，她已具有非比寻常的危机感或谓非凡的远见卓识，无数次对我倾诉害怕“下岗”的忧思、“落后就要挨打”的硬道理。事后回想，她所说的，又何尝不是金玉良言，只可惜我却半点儿也听不进去，抱残守缺，不思进取。

不同的指导思想自然导致不同的人生走向。渐渐地，二人的交往圈子有了分化，促膝谈心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依旧常相聚，却都感觉到了那份无法掩饰的疏离。
　　K口才与酒量俱佳，业务也过硬，办事雷厉风行，颇有男士之风。新领导上任后，对她大为赏识，很快擢为监管股股长，成为“三大红人”之一。不出两年，领导临卸任前又将之推荐为市管后备干部，随即提任副处，到一处经济发达的基层任职，从此跻身政界。
　　接下来的事，恰好应了那广为流传的祝福语：“好事接二连三，心情四季如春，生活五颜六色、七彩缤纷”。K的夫君在激烈角逐中脱颖而出，成为某局局长。顺便说一声，此君极其优秀，无论从哪个角度评价，人们都公认他确乎属于不折不扣的极品系列——敢作敢当，颇具经济头脑，年纪轻轻已在投资领域牛刀小试、屡有斩获；长相迷人，风度翩翩，当年他们成婚前便有人托我告诫K：此人太容易获得女性的欢心而又不知珍惜，当心难以镇压……当然了，其时K早已无法自拔，她说，就算飞蛾扑火，也心甘情愿。令我感动至极，再也不忍转达那些无稽之谈的所谓“告诫”。于K而言，此际夫君职务的升迁，借用一句红楼词汇，“恰便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人生已被酿成一杯醇香无比的美酒，令人不醉也难。
　　尽管阅历、轨迹有了种种不同，数位同窗好友依然常在周末相聚，散步、打牌、逛街、郊游，不亦乐乎。然而，上月某日，忽有人来电询问：“刚刚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特来求证，是真是假？”我摸不着头脑：“什么消息？”对方迟疑地说：“K的老公出事了，你没听到？是昨日上午的事。检察院直接办的案，撇开纪检会，‘双规’都免了，到今天上午就进入批捕程序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K瘦了一圈，风华不再。后来，其夫转到异地关押，K出现在好友聚会上的次数几可忽略不计，即使出场，也总觉得聚会中弥漫着一缕挥之不去的低落情绪，仿佛人人都在强作欢颜。昨日曲终人散，送她回家，从未示弱的她几乎泣不成声，千言万语，只凝结为一句——悔教夫婿觅封侯！真如李斯末日之语：此际只求为一田舍翁而不可得。
　　小Y点评：中国历来城乡形如天壤，近几十年“二元分割”，“田舍翁”更是人人怕为。若非身处绝境，谁愿甘当田舍翁？事实上休说“田舍”，即使身为公务员，目睹身边人人力争上游，恐怕也极少有人情愿做一辈子的“卒”。问世间，何物最珍贵？友人云：“未得到”和“已失去”。当年的“万里觅封侯”，是沙漠中人在祈求“未得到”的九天甘霖；今日的“愿为田舍翁”，则是溺水者对于“已失去”之物的深情呐喊。身处红尘，只要未到黄泉，要想“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又谈何容易。
　　如此一想，倒平添几分迷惑了——到底从未得到、因而心如止水更好，还是历尽浮沉、终入阿鼻地狱更称得上“不虚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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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纯属虚构】世象三题

作者:冷月清辉日期:2007-11-10 13:40:41

谢谢各位，谢谢冰心：）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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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纯属虚构】世象三题

作者:洛冰心日期:2007-11-9 16:23:47

洛冰心留言：
　　这篇文章已被中华杂文网“巷陌有言”栏目选用，并被洛冰心推荐为精华日志，望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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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纯属虚构】世象三题

作者:彭广军日期:2007-11-8 8:46:39

问候清辉了！